苏雨会叫姐姐的第七天,罗旭在城北净水塔的监测站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信号。不是加密频段,也不是任何聚居点的通讯协议,而是一段几乎被背景噪音淹没的语音脉冲。信号只持续了不到三秒,每隔四十分钟重复一次,像某种自动录音在循环播放。罗旭把脉冲从噪音里分离出来,放大之后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的只有两个字:“然然。”
他立刻通知了方教官。方教官用编程器做了比对分析,发现这个信号的频段和苏远征在地下实验室里持续发送了十五年的待命信号完全一致。区别在于,待命信号的内容是“苏远征呼叫苏然,爸爸在二十五米深处等你”,而这个信号只有一声呼唤。方教官说这不是从老楼地下发射的,信号源在城北净水塔以北更远的位置,跨过了城市北界,已经出了根密钥网络的有效覆盖范围。有人在城外用苏远征的旧式通讯编码对着全城方向重复广播她的名字。
苏然当时正在天台喂苏雨。周婶用米糊拌了土豆泥,一口一口吹凉了往苏雨嘴里送。苏雨吃得很急,吃完了还伸手抓勺子。苏然听到方教官的通知后把碗放下,说去看看,然后让周婶继续喂。陆铮已经站在了楼梯口,军刺挂好了。韩逸带着结构扫描仪跟在他们身后。方教官和罗旭在总控中心的监控屏幕前等他们。
方教官把信号的历史记录调出来。最近四天,这个信号每天出现三十六次,每次间隔四十分钟。昨天出现的三十五次日里,每一次的信号强度都完全一样,没有衰减,没有波动,说明发射设备是自动的,固定在某个位置。今天第一次出现时,强度比昨天弱了一点,因为城北净水塔的供水量增大,变压器负载升高,部分监测站的灵敏度被调低了一格。方教官说这恰恰证明了信号源离净水塔不远,很可能就在城市北界外的山坡上,那里有个废弃的调频广播中继站,苏远征的旧编号里有记载。
苏然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那段被放大的波形。它和她父亲在地下实验室里反复发送的待命信号用的是同一种编码方式,连发射节奏都一样。她问方教官:“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方教官说信号的内容不一定是预先录制的,也有可能是模板自动合成。那个中继站有通讯模板库,输入“然然”两个音节,就能生成和苏远征的待命信号一样的语音格式。但谁会用她父亲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
陆铮把地图铺开,手指点在城市北界外的山坡上。山坡上除了那个废弃的调频广播中继站,还有一座被封了多年的气象监测站。陆铮说他在部队时听老兵说过,那个气象站早年在修地下电缆时挖出过一段军用级通讯管道,和城市地下的民防工程是连着的。苏然想了想,说秦奶奶提过学校操场地下的防空洞,赵叔也提到过旧编号体系里的管道分布。父亲把七十四号房间建在陈啸基地下方,把克隆体藏在第六分基地里,把待命信号放在地下实验室,把弟弟送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可能不会再去的地方,那么在山坡上这个中继站里,他也许还留了最后一样东西。
苏然决定去北坡。方教官不放心,说北界以外已经出了根密钥监控范围,那里可能有成片的零散丧尸,甚至可能有其他势力。苏然说正因如此,她只带两个人,走地下民防管道,不在北界外的地表露面。方教官沉吟了一下,把一个用铜管改的简易信号接收器交给陆铮,说这是照着苏远征旧编码格式做的定向接收器,能定位到中继站的确切位置。陆铮把接收器别在军刺皮套上。韩逸背起了结构扫描仪。苏然只戴了银环,空着双手。苏雨被周婶抱在怀里,小手往苏然的方向伸。苏然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姐姐出去一下,很快回来。苏雨叫了声姐姐。苏然说好。
他们从天台下去,沿地下民防管道向北潜行。管道里空气混浊,有些地方积着齐膝深的黑水。韩逸一路用结构扫描仪定位,遇到塌方就改道。走了两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地下三岔口,左侧的管道比他们走的更老旧,管壁上有“北坡气象站”几个字。陆铮敲了敲管壁,听回音判断前方空间开阔。韩逸说前面就是气象站的地下层。苏然说进去。
气象站地下层被改成了一个小型通讯控制室,和罗旭描述的老式调频广播中继站相符。控制台上有一台还在运转的设备,屏幕上自动循环着一句话:“然然。然然。然然。”声音是苏远征的,但语调平平,和他在实验室里那套待命信号不同。苏然在控制台前站住。陆铮用接收器扫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信号源。苏然把银环靠近设备,屏幕上“然然”两个字停住了,变成一行文字:“如果你听见了,别声张。回去。”然后整台设备冒出一股青烟,显示屏暗了下去。韩逸上前检查,说设备自己烧毁了。那行字是苏远征预设的,只有在银环靠近时才会触发。他留的最后一句话,是让她回去。
苏然从地下管道里钻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她没有把气象站里发生的事告诉其他人,只对方教官说北坡中继站的设备已经确认报废,信号源已解除。方教官问是否带走,苏然说不用了,回吧。罗旭看见她神色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便也没多问。苏然去看苏雨。苏雨被周婶抱着,已经快睡着了,听见她回来,眼睛睁了睁,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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