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净水塔正式出水的那天早上,苏雨会坐了。
苏然在天台花坛边上铺了块帆布,把苏雨放在上面。他穿着孙秀兰缝的小衣服,领口绣着一株土豆苗。前几天他只会躺着抓空气,今天忽然自己撑着胳膊翻了个身,然后慢慢坐了起来,两只小手按在帆布上,像一株刚扎住根的小苗。朵朵第一个发现,扔下炭条跑过来,蹲在苏雨面前,瞪大了眼睛。豆子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半颗蛋壳,蛋壳里的土洒了一路。
“苏姐姐,小雨会坐了!”朵朵喊。
苏然从花坛里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一颗刚挖出来的土豆。她看见苏雨坐在帆布中央,背挺得不够直,往左边斜着,但确实坐住了。他的眼睛追着一只从花坛里飞起来的小虫子,头跟着转,转到一半重心歪了,整个人往旁边倒。朵朵和豆子同时伸手去扶,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苏雨被两个姐姐架着,两条腿在帆布上蹬了蹬,嘴巴张开,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啊。”
苏然走过去,把手里的土豆放进竹筐,在苏雨面前蹲下来。她伸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托了一下,帮他坐直。苏雨顺势靠进她怀里,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力气比以前更大了,攥得苏然指关节有点发紧。她想起方教官说过苏雨的基因做过体质强化。这才几天,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普通婴儿要六个月以上才会坐,而苏雨从被林晓晓抱回来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十天。
苏然把苏雨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苏雨的手抓着她衣领,小脑袋枕在她颈窝里,呼吸均匀。她闻到一股婴儿身上特有的奶香混着帆布的气味。周婶端着刚煮好的米糊走过来,看见苏然抱孩子的姿势,说这样抱太直了,让他头再往后仰一点,不然脖子累。苏然照着调整了一下,苏雨果然不再乱动,安静下来。
陆铮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拿着一截从汽修厂废料堆里捡回来的细木杆和几片薄铁片。他蹲在天台角落,用军刺把木杆削成一根小风车的轴,把铁片剪成四片叶子,再用细铜丝固定。没有胶水,就用铁片边缘的毛刺互相咬合。做好之后他把风车插在花坛边上,风一吹,铁片叶子哗啦哗啦转起来,在太阳下闪着银光。苏雨听见声音,从苏然怀里探出头,眼睛追着转动的风车,嘴巴半张着。陆铮走过来,把风车从花坛边拔下来,举到苏雨面前。苏雨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风车的木杆。风车不转了,他也不知道松手,就攥着木杆,眼睛盯着静止的铁片叶子看。
陆铮问苏然:“他抓住不放。力气不小。”
苏然嗯了一声。她知道陆铮在提醒她苏雨生长速度异常。她自己也发现了,不止是坐起来,苏雨这几天吃奶的量比普通婴儿大了近一倍,睡觉的时间却在缩短。周婶说这孩子好带,不哭不闹,吃了睡睡了吃。但苏然注意到苏雨醒着的时候不太像普通婴儿那样漫无目的,他的视线总有焦点,会盯着某个东西看很久,像在辨认什么。
她想和陆铮说,又觉得没有必要。她自己就是父亲做出来的人,如果苏雨有什么特别之处,她并不意外。她只是需要确认这份特别不会带来危险。陆铮应该也是这个意思。他看苏雨的眼神和看土豆苗的眼神差不多,带着一种观察和确认。
郭老大的叉车开到巷口,按了两声喇叭。马东跑上来,说城北净水塔出水了,郭老大让人送来了第一桶水。苏然把苏雨交给周婶,自己下楼去巷口。净水塔的水装在铁皮桶里,桶盖一打开,一股清冽的水汽涌出来。郭老大从驾驶室探出头,说这水是从净水塔的顶层蓄水池里接的,过滤了六道,比取水站的水还干净。他让苏然舀一瓢尝尝。苏然接过马东递来的水瓢,舀了半瓢,喝了一口。确实干净,入口清甜,没有一丝杂质。
她让人把第一桶水抬上天台,倒进赵叔改装的储水罐里。周婶用这水煮了一锅土豆汤,中午大家喝汤时都说今天的汤比平时好喝。苏然端着一碗汤坐在花坛边上,苏雨躺在她腿边的帆布上,已经睡着了。朵朵和豆子一左一右守着他,像两个小卫兵。陆铮靠着天台栏杆喝汤,军刺横放在膝盖上。
苏然喝了一口汤,抬头看远处。城北净水塔的烟囱冒着细细的白烟,城西纺织厂的广播室里在播今天的信息墙更新,城南小学操场上有十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河边的渔船排成一线。全城都是活的。
苏雨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伸出来,碰倒了旁边那根陆铮做的风车。风车倒下,铁片叶子压在苏然的脚边。苏然弯腰把风车捡起来,重新插在花坛边上。风一吹,又转起来。
苏雨翻到一半不翻了,仰面躺着,小脚在帆布上蹬了两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发出一个声音。
苏然听清了。那声音不是“啊”,是“姐姐”。
她愣了一下。朵朵和豆子也听见了,两个小姑娘同时抬头看她。苏雨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更清楚:“姐姐。”
苏然手里的汤碗停在半空。她低下头看苏雨,他还在睡,小脸红扑扑的,嘴角微微上翘,像做了个梦。风车的铁片叶子在风里转着,银光一闪一闪。
陆铮也听见了。他端着碗站起来,走到苏然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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