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纺织厂的人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天。
苏然正在天台上帮周婶把新一批土豆块码进第五排土垄,马东从巷口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说铁门外来了三个人,穿着纺织厂的工作服,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手里举着一面白布做的旗,上面用红颜料写着“纺织厂孙师傅”。没有武器,没有车辆,三个人徒步穿过了大半个城区,其中一个年轻女孩的鞋底磨穿了,用厂里织的帆布条缠了几圈。
苏然下楼之前,先让陆铮从三楼窗口确认了周围没有埋伏。陆铮用望远镜扫了一圈之后说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女孩怀里抱着一个用帆布包了好几层的东西,从形状看是一台旧电台。他把望远镜放下,说那个孙师傅走路的姿势和赵叔很像——重心偏左,右腿受过伤。不是丧尸咬的,是机械伤。
苏然让马东开门。
孙师傅站在铁门口,白布旗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她个子不高,头发花白,剪得很短,右腿确实有点跛,但站得很稳。她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年轻女孩——一个就是那个鞋底磨穿了的,另一个怀里抱着那台用帆布包裹的旧电台。三个人脸上都有同一种表情:不是恐惧,是紧张但硬撑着不让自己露出恐惧。
“我是城西纺织厂家属区的孙秀兰。”孙师傅把白布旗往地上一插,旗杆是她用拖把柄改的,底端削尖了,稳稳扎进巷口的泥土里。“前天晚上收到你们的广播,也收到了陈啸的广播。陈啸说你们有能净化水的设备。我们自己有井水,但井水被污染了——不是丧尸,是上游化工厂泄漏的冷却剂。喝了井水的人都发烧,有两个老人已经烧了三天了。”她停顿了一下,把跛的那条腿往前挪了半寸,站得更稳了。“陈啸说你能净化水。我不信他,但我信你们天台上那个在种土豆的小女孩。”
苏然看了一眼天台方向。朵朵正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手里还攥着赵叔给她削的小木铲,铲子上沾着碎蛋壳。
孙师傅继续说:“你们的监控画面里,她在给土豆放蛋壳。我孙女也那个岁数——丧尸爆发的时候没跑出来。”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帆布条扎紧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纺织厂常用的梭子,黄铜的,磨得锃亮。“这是我们厂里最好的一把梭子。我用它织了三十年布。如果你们能帮我们把井水净化,这把梭子就当谢礼。如果你们要的不止这个——我们就三个人,什么都没有了。”
苏然看着那把黄铜梭子。梭子的尖端磨得圆润光滑,是被三十年指尖摩挲出来的包浆。她想起赵叔缝腰封时用的那根被磨得发亮的针,想起周婶切土豆块那把用了二十年的菜刀,想起父亲在便签条上留下的笔迹——这些被反复使用、反复摩挲、反复在手里翻来覆去的东西,是一个人把自己的时间刻在上面的印记。孙秀兰用三十年时间把一把梭子磨成了镜子,现在她把镜子放在苏然面前,换三个人的命。
“先把人带进来。”苏然说。
她让马东带那三个纺织厂的人去五楼水培种植区,让程姐给她们每人倒一杯净化水。那个鞋底磨穿的女孩接过水杯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但她没急着喝——她先把水杯端到孙师傅嘴边。孙师傅喝了一口,然后她才喝。
林晓晓抽了一管井水样本放在显微镜下观察。几分钟后她把结果写在实验日志上,推了下眼镜。井水里的污染物确实是有机磷化合物和微量重金属,跟化工厂冷却剂成分吻合——跟第四分基地排水渠里的冷却水是同一批污染源。但这个污染物的分子结构和丧尸植入物之间没有亲和性,纯粹是工业污染。不需要用安全屋系统的高级净化功能——程姐改装过的初级过滤系统加上赵叔用铜管做的简易蒸馏器就能处理。她甚至可以在纺织厂就地取材组装一套手动净水装置,让他们自己维护。
孙秀兰听完林晓晓的检测结果,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让苏然有点意外的话:“这个净化技术,你们会教给别人吗?”
“会。明码广播里说过了——想学的,来学。”
孙秀兰点了下头,把黄铜梭子放在桌上推到苏然面前。“那这把梭子就不是谢礼。是学费。第一批学员三个——我、抱电台那个、鞋底磨穿那个。我们学完回去教给厂里其他人。下次来的时候会带我们自己织的帆布——不是谢礼,是交换。你们教我们净化水,我们给你们做衣服。不是交易——是结盟。”
苏然伸出手。孙秀兰握住了。她的手粗糙,指关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不是握枪握出来的茧,是握梭子握出来的。和赵叔磨刀磨出来的茧位置不同,但厚度一样。
当天下午,韩逸和韩工带着便携式结构扫描仪跟孙师傅的人一起回了城西厂区,去实地勘测信号干扰器的覆盖可行性。出发前老韩把天台花坛的扩种进度交给了周婶,韩工把地下管网水质取样点的工作交给了罗旭。周婶头也没抬,说花坛的事你们不用管,回来的时候记得带几卷帆布。朵朵在旁边补了一句:“要白色的,白色好看。”韩工笑着说好,白色的。
林晓晓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给三个纺织厂学员做净水技术基础培训。她教她们怎么组装手动过滤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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