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啸在炮兵阵地上站了整整一夜。
天亮之后他做了一件事。不是发动总攻,不是召唤尸潮,不是用剩下那几发没有引信的炮弹当铁块砸向老楼。他回到基地指挥室,打开通讯系统,用明码向全城所有能接收到信号的幸存者聚居点发了一条广播。不是威胁,不是宣战,而是一份清单。他说老楼安全屋的主人苏然手里有一套完整的文明重建系统,能生产变异食物、净化水源、激活地下管网,甚至能覆盖全城的丧尸屏蔽信号。他提供六座分基地的坐标和开启条件,附上第三分基地内部照片和化工厂服务器机柜的型号参数。他说如果有哪个聚居点能攻下老楼,血狼将与该聚居点共享这套系统。
然后他把通讯器关了,坐在指挥椅上,开始削一颗生土豆。削得很慢,皮连成一条完整的螺旋,从头到尾没有断。
消息传到老楼的时候,马东正在巷口检修液氮陷阱的遥控阀门。他跑上天台的时候气喘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直接把通讯录音放给苏然听。录音里陈啸的声音和他在鸿门宴上推刀柄时的声调完全一样——低沉的、不紧不慢的,像一个在下棋的人落子之前用手指敲了三下棋盘。
陆铮听完之后把军刺从背上解下来放在桌上。“他把你的底牌全掀了。不是掀给一个人看,是掀给全城看。”
韩逸推了下眼镜,把陈啸广播里提到的六座分基地坐标和系统参数逐一比对之后确认全是真的。陈啸手里有第三分基地的硬盘数据、化工厂的反相干扰记录、以及铁牙在担任副手期间提交的所有战术评估——包括老楼的防御弱点、主要战力配置、干扰区覆盖范围的变化规律。这些报告铁牙全都在离开前交给了苏然,但陈啸在铁牙走后第一时间从备份系统里调出了全部存档。他没有删,而是公开了。“他在学你。你在鸿门宴上用信息换条件,他现在用信息换盟友。你不费一枪一弹让他失去了铁牙,他也要不费一枪一弹让你失去所有潜在盟友。”
林晓晓从储物间出来,手里拿着孢子粉库存清单。锁心菇孢子粉在鸿门宴和第六分基地行动中消耗了大半,目前库存只有零点三克,母株还在天台花坛边上,下一批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时。医疗知识库里解锁的速效凝血剂和抗感染敷料还有一定储备,但如果陈啸的广播引来了其他聚居点的试探性攻击,医疗物资撑不过三轮。
马东问现在怎么办。苏然走到天台边上看着河对岸的方向。陈啸一个人守在炮兵阵地上,把指挥车钥匙给了铁牙,把引信搬走了,把重炮变成了废铁。但他没投降——他把刀换成了广播,把炮弹换成了信息。他用铁牙留下的加密协议注销公告里附带的老楼防御数据整合出了一套完整的战略情报包,把它当成最后一发不需要引信的炮弹打出去。不是炸防护罩——是炸她的潜在盟友圈。
苏然转过身。“他不费一枪一弹让全城知道我们有什么,我们就让全城知道我们是什么。”她让罗旭用第六分基地刚解锁的通讯协议在全城所有频段上发一条明码广播,把她父亲的遗言全文——三个藏匿点的坐标、倒计时的真相、篡改代码者的存在、文明重建总纲的整合进度——全部公开,同时开放老楼天台花坛和水培种植区的实时监控画面权限,任何能接收到信号的聚居点都能看到天台上正在扩建的花坛、五楼水培种植区的LED补光灯、以及周婶正在切的土豆块。画面附带一行字:“这是火种计划的全部真相。我们不打仗,但我们会种东西。想学的,来学。想打的,来找我。”
周婶听到“想学的来学”时正把切好的土豆块码进花坛新扩的第四排土垄里。她抬起头说那她明天多切几筐土豆种,来学的人总得带点种子回去。朵朵在旁边纠正说不是带种子回去,是带土豆芽回去——她刚跟周婶学会了怎么选芽眼最多的土豆块。周婶拍了拍她的头说对,带土豆芽。
韩逸和韩工花了一整天把老楼防御体系从“被动防御”改成了“主动威慑”。液氮陷阱的遥控开关从马东手里移到了天台监控台,触发条件从“手动确认”改成了“信号哨三声长哨+银环加密频段双重验证”,杜绝误触。巷道两侧的废弃商铺墙体上被韩逸用结构扫描仪标出了七处定向爆破点——不是炸塌,是炸出一条临时屏障,能封住巷口至少半小时。赵叔用报废的落石陷阱网兜和哑巴老陈修鞋剩下的钢丝绳编了三条可收放的防爬刺网,挂在天台边缘和六楼窗外。夏柠和周萤把压缩气罐搬到天台两侧,火焰喷射的安全射界重新测绘——韩逸用结构扫描数据给她们标出了三条新射界,覆盖巷口、河岸方向和北岸出口。
陆铮用铁牙留下的加密协议注销公告里的频段数据开始重建老楼的远程预警系统。他教阿辉和哑巴老陈用信号哨的不同组合编码识别来袭方向和规模——三声短促连续哨意为北岸方向发现敌情、两声短哨加一声长哨意为河岸方向、一声长哨接三声短哨意为巷口方向逼近。他把这些编码写在一张从林晓晓实验日志里撕下来的空白页上,字迹和他在排水管道出口刻的三道划痕一样工整。苏然从他身后经过时看了一眼那张纸,说像你爸写的信。陆铮没抬头,继续写,写到最后一个编码时钢笔没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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