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赵叔提供的铜管、程姐改装的水泵零件、哑巴老陈修鞋剩下的活性炭和纱布。孙秀兰听得极认真,不懂就问,问了就记。她不识字——丧尸爆发前她一直在车间里管织机,没上过学——但她用梭子在帆布上画了一套自己的符号用来记笔记。一个圆圈代表过滤,一条横线代表管道,一个三角代表水泵。林晓晓看着她画的那些符号,忽然说了一句让孙秀兰愣住的话:“你画的这个就是我们的结构图简化版。韩逸画了三个月的东西,你用一个下午画出来了。”孙秀兰不懂什么叫结构图,但她知道自己的梭子符号能用。
培训结束后,孙秀兰用厂里带出来的最后一截帆布条给朵朵缝了一双小布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比橡胶底还结实。朵朵穿上之后在天台上跑了一圈,说比旧运动鞋舒服,不磨脚后跟。孙秀兰蹲在花坛边上看着朵朵跑,手里还攥着那把黄铜梭子——苏然没收,让她留着。她要用这把梭子继续织东西。不是给自己织——是给厂里其他人织,给那些还在发烧的老人织替换用的床单,给鞋底磨穿的女孩织新鞋面。
傍晚,陈啸的第二条明码广播来了。这次不是情报清单,是一句话:“老楼开始收编幸存者了。城西纺织厂的人今天进了老楼,出来之后就会变成苏然的人。你们谁还想跟她结盟,先想清楚——你们是在跟她结盟,还是在给自己找个新主子。”
孙秀兰正在天台帮周婶码最后一批土豆块,听到广播之后站起来,走到天台边上,把白布旗从巷口拔出来重新插在天台花坛旁边,旗杆底端扎进新翻的土里。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我三十年前进纺织厂的时候,有人跟我说女人不该学织布机,说那是男人的活。我没听。三十年后,又有人跟我说我不该跟一个女人结盟。你觉得我会听吗?”她说完继续蹲下来码土豆块,旗子在她身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苏然站在天台边上,手里把玩着那颗表皮已经皱了大半的土豆——她父亲那颗。她把陈啸的第二条广播在脑子里反复回放了好几遍。他这次的语气和第一条广播不一样——第一条是冷冰冰的清单列表,像情报简报;第二条虽然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声调,但在“新主子”三个字上咬得比别的字重了半拍。不是愤怒,是烦躁。一个从来只信任自己手中刀的人,第一次在舆论上遇到了对手。铁牙带人离开的时候他没有失态,炮兵阵地被拆了引信的时候他没有失态,但一个老纺织女工在白布旗上写的几个字让他咬重了半拍。
马东问要不要回复。苏然说不回复。孙秀兰已经把回复写在她的旗子上了。那面白布旗现在插在天台花坛旁边,旗杆底端扎在她和朵朵下午刚翻过的新土里。旗子上“纺织厂孙师傅”几个字旁边多了两行符号——一行是林晓晓教她的净水过滤流程,另一行是她自己用梭子画的简化版结构图,圆圈代表过滤,横线代表管道,三角代表水泵。她把她学到的东西写在了她的旗子上。接下来这面旗子会在天台上一直插着,全城任何能收到天台监控画面的聚居点都能看到它。它会出现在每一个正在犹豫要不要跟老楼接触的幸存者眼前。这不是苏然的回复——这是孙秀兰自己的声明。一个不识字的老纺织女工用梭子符号告诉全城:她进了老楼,学了净化水,然后继续蹲在花坛边上种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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