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啸的第三条明码广播在天亮之前发出。不是文字,不是语音,是一段经过变声处理的录音——苏然在鸿门宴上说的那句话:“你帮我开门,我推迟触发全城脉冲,给你时间调整防御体系。”录音被剪掉了上下文,只剩这一句。陈啸用自己的声音配了一段旁白,说老楼安全屋的主人手里有一个能远程关闭任何植入物的脉冲武器,她已经在鸿门宴上承认了;而她推迟触发的原因不是因为和谈,是因为她还没凑够发射脉冲所需的分基地数量;现在六座分基地全部激活,全城脉冲随时可能发射,到时候不光陈啸会失去丧尸控制权,所有幸存者聚居点里如果有异能者、有被植入过芯片的人、甚至只是接触过丧尸血液的人,都可能被脉冲波及。最后他用一句问句结尾:“你们确定她是来救你们的,还是来清场的?”
马东听完录音之后把通讯器放在桌上,说了一句脏话。
韩逸把录音的音频波形在屏幕上展开,逐帧分析之后确认了苏然那句话的真实性——确实是她说的,没有拼接痕迹。但陈啸的旁白里有两个词被刻意放大了音量:“清场”和“波及”。这两个词的音频增益比其他词高出一截,经过心理声学加权处理,人耳听到时会下意识觉得这两个词比别的词更可信。“他在用心理战手段制造恐慌。不是针对我们——是针对那些还在观望的聚居点。”他把波形分析结果投到全息屏幕上,增益曲线的峰值精确对应那两个词的时间轴。陈啸不是在广播里瞎喊,他是在用音频工程师的手法做舆论战。
罗旭把昨天全城广播发出之后的信号反馈统计调出来,投影到全息屏幕上。从昨天到现在,全城范围内主动回复的聚居点只有城西纺织厂一家。其余几十个信号源——有些是加密频段,有些是断续的明码调频,有些只是偶尔亮一下的载波信号——全部保持沉默。“不是没有信号——是不敢回。陈啸的第三条广播发了之后,本来有三个频段正在呼叫我们,听到一半掐断了。”
苏然看着屏幕上那些掐断了一半的信号波形。它们像一群刚要浮出水面又被按下去的鱼,每一个被掐断的波形背后都有一个孙师傅那样的人正在犹豫要不要举起白布旗。陈啸用她在鸿门宴上说的一句真话制造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脉冲确实存在,但她从来没说过要清场。他不怕她反驳,因为她反驳就等于承认脉冲的存在,而不反驳就等于默认清场的嫌疑。这是一个无法用语言破解的话术陷阱。
“那就用行动。”苏然关掉全息屏幕,让罗旭在全城所有频段发一条新广播,简短到只有两句话:老楼安全屋将于即日起开放天台净水站,任何幸存者均可携带容器前来取水,无需任何交换条件;取水期间天台的实时监控画面保持公开,全城任何能接收信号的聚居点均可同步观看。广播末尾附上净水站的经纬度坐标和开放时段——每天日出后两小时。
周婶正在天台上把赵叔用铜管和程姐改装的水泵零件组装成的第一台移动式净水设备推到花坛旁边,听到广播内容之后说那她每天提前起来多烧几壶热水,来取水的人走那么远的路肯定冷。朵朵说她把她的蛋壳分一半给来取水的人,反正花坛里的土豆够多了。
净水站在当天日出时分开放。苏然让陆铮把巷口的液氮陷阱临时关闭,在巷口摆了一张从二楼杂物间搬出来的旧折叠桌,桌上放着净水设备、一摞林晓晓用废弃实验报告背面裁成的取水登记卡、以及一盆从天台花坛搬下来的蓝光蘑菇——林晓晓说放在桌上当气氛灯,蘑菇的荧光能让来取水的人想起天台上的实时画面,用来强化监控公信力的视觉锚点。桌上还放着一个用碎砖压住的标签牌,朵朵在上面写了三个大字——“取水处”,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水滴。
第一批来取水的人不是纺织厂的——孙师傅带着三个学员已经自己学会了净化技术,正在厂区里给其他人装手动过滤器。来的是三公里外城中村的两个中年男人,各提着一个空油桶改的水桶,桶底还残留着机油味。他们在巷口站了很久,反复确认液氮陷阱的指示灯已经熄灭,又抬头看了看三楼窗口——陆铮站在窗口,军刺横放在窗台上,但他的双手平放在军刺两侧,掌心朝外——一种刻意展示自己没有握刀意图的姿态。其中一个人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收音机里正在播放天台监控画面的实时音频——朵朵正在给新一批土豆芽浇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他们听到了朵朵的歌声,看到了桌上那盆和监控画面里同步闪光的蓝光蘑菇,然后才一步一步走到取水桌前。
程姐给他们每人接了一桶净化水,林晓晓让他们在取水登记卡上签名或者画个记号。其中一个人不会写字,用沾了水的手指在纸上按了个指印。苏然从花坛里拔了两颗刚出芽的土豆苗,用周婶缝的帆布条包好根部的土,放在他们的水桶旁边。
“这是变异土豆的种苗。回去之后种在朝阳的地方,土不要压太实,每三天浇一次水。七十二小时之后第一批果实就能收。”她停顿了一下,“我们不要求你们结盟,不要求你们回报。只是想让你们知道——天台上的监控画面可以作假,但植物不会。如果你们回去之后七十二小时内土豆没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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