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信送出后,程怀远没再叫人。
帐内很静。
炭火已经快烧尽了,只剩一点暗红。
他把伤侧那半边身子轻轻往毡上一靠,眼睛慢慢合上。
肋下还在疼,胳膊也胀,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撑着。
可心事一放,人到底松了一线。
他没叫军医,也没让人添炭。
就那么在将熄未熄的火旁,一口一口地喘。
喘着喘着,竟真睡了过去。
亲兵在帐外守着,听见里面没声了。
也不敢进去,只把帘子压得更紧。
入夜后,楚君尧来了。
他先到帐外,见亲兵要进去通报,便摆了下手。
自己站在风口里,等了片刻。
后来风实在大,亲兵小声说:“将军睡着了。
监军要不先回,明日再……”
楚君尧摇头。
他撩起帐帘一角,轻着脚进去,又慢慢放下。
帐里比外头暖和,炭火快没了,只剩下很淡的炭气。
他看见程怀远半靠在毡上,伤处裹得严实,脸色灰白。
他走到炭盆边,轻声地往里加了两块炭。
火苗迟了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把两个人都照得发黄。
程怀远像是被这点声响弄醒了。
他眼一睁,先看见楚君尧蹲在炭盆旁,灰白头发被火光映得发暖。
他哑着嗓子道:“来了。”
楚君尧“嗯”了一声,没急着起身,把炭又拨了拨,才走到他对面坐下。
他手里拿着几卷条子,是各队斥候报上来的。
“将军,最新的都在这了。”
楚君尧把纸卷搁在案上,声音压得低,“北荒西线没动静。
蛮骑退了以后,连探马的踪影都没有。
荒牙部没有袭击,没有窥探,也不露面。”
程怀远半睁着眼,慢慢道:“越不露面,越不是好事。”
他动了动身子,想坐直,肋下一阵扯痛。
楚君尧伸手虚扶了一下,又收回。
程怀远自己撑着,坐起来些,接过那几卷条子,就着火光看。
他看得很慢,像每一行都要嚼过才记进脑子。
看完,他合上条子:“你什么判断?”
楚君尧道:“不是退,是躲,可躲得不正常。”
他抬起手,指了指最底下那卷,“最后一路斥候,从北荒深处回来。
说荒牙部王帐外围的地气全变了,又浑又臭,像是地底有东西在翻。
夜里那股煞气,隔着十几里都能闻到。
北边那整片荒腹,已经不是人待的地方了。”
他顿了一下,说:“我怀疑他们在行大型祭礼。
蛮族古祭,大多用血。
用兽,用人,甚至用自己子嗣。
祭得越重,天象越脏。”
他看向程怀远,“他们现在不吃亏,不露面,只闷在腹地堆煞气,绝不是怕了。
是在蕴养东西。”
程怀远没立刻说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炭盆边慢慢磕了两下。
火星子被风一带,飘起来又灭。
他想起斡烈那半身沙化的样子。
古祭。
不是不可能的。
荒牙王族真被逼到底了,反而会干出最不人道的活。
自己的儿子都能喂狼,别人的命又算什么。
“你今夜来,不只是报这些吧。”程怀远说。
楚君尧点了下头,道:“我想请将军下令。
从今日起,全线死守。
坚壁清野,西线肃清。
所有高阶战力营中待命,不再出塞。”
他语气很平,可每个字都像从北风里滤过。
程怀远看着炭火。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正有此意。
传下去。
各关都别追了,北门闭死,只留斥候暗哨。”
他停了下,“赵念安补西线后,让他把南边清干净。
那片不能再乱。”
楚君尧应道:“已经安排。
西线、南线、粮道、伤兵营,都已按守势布防。
所有出塞行动暂停,大军整备,不骄不躁。”
程怀远轻哼了一声,像满意,又像太累。
他听出来楚君尧有几道安排已经先发出去了。
按军规,监军动防务,该先知会主将。
可这时候,他懒得计较。
这少年做的是对的事。
真等到层层请示,反要坏事。
他慢慢说:“北境这地方,不怕苦,就怕松。
人一松,风沙就从骨头里钻进来。
你能不松,很好。”
楚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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