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没接话。
他望着炭火。
火不大,却稳。
两人就这么坐着。
风在帐外,南边北边都分不清。
整个大营像一口老井,静得深。
只有炭火偶尔炸一下,和远处箭楼传回的号音。
一短一长。
那是斥候的信号。
北边,无人。
可他们都知道,这静,是假的。
像冬夜雪停之后那种静。
真正的寒,还在后头。
楚君尧先起身。
他低声说:“将军歇着,我再去守前营走一圈。”
程怀远道:“去吧,别熬透了。”
楚君尧点点头,退出帐去。
程怀远独自靠回毡上。
他伸手,把案上那几卷条子轻轻压在掌下。
火光摇了一下,像北边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黑地里喘。
虽不露头。
可它的气,已经把风都染浑了。
他闭上眼。
这夜才过了一半。
北境的白天,还远着。
————
大朔王庭深在漠北更北处,却与荒牙部不同。
这里的风还是大,可风里没有流沙。
王庭建在一条黑色石岭上,下面是一片半冻的荒原。
石岭不高,从远处看像头趴伏的巨兽。
王帐不叫帐,叫穹殿。
用整根兽骨作柱,外覆百层黑革,顶高数十丈。
火把从岭下一直烧到殿前,风再猛,也吹不灭。
每一级石阶两旁都立着兽骨甲卫,甲片由整块黑岩磨成,静得没有声。
殿内广阔。
中央一池炭火,烧得发白。
蛮皇坐在正北高台上。
那台是整块墨玉凿出来的,没有雕龙,只刻着极原始的兽纹。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
比斡烈年轻,可周身的气比斡烈沉了不止一层。
他穿一身旧青铁甲,不覆披风。
长发散在肩后,只从额前斜编一根骨发束,发束末端垂着一粒灰白狼牙。
他眉骨高,眼窝深,胡须刮得干净,一张脸上没有多余的皮肉。
最让人不敢抬头的是他那双眼睛。
瞳仁极黑,黑得发灰,看人的时候像在称你的分量。
两柄弯刀分靠在王座两侧,刀鞘半旧,没有血,却像随时会渗血。
此刻,他手里正捏着三份东西。
斡烈的上表。
诸藩的密信。
前线零散战报。
看完最后一份,他手指一松,那几卷皮纸便落进炭火里。
火舌蹿了一下,把它们舔成灰。
他身子后仰,半靠在王座上,也不看殿中跪着的一众蛮臣。
只道:“荒牙王这次,是差点把祖宗地都赔进去。”
他说的是蛮语,语速慢,声音低,像从墨玉王座下渗出来的。
殿里所有人都跪着,没人敢接。
他顿了顿,又开口:“前线战报孤看了。
荒牙部自己的探骑只字不提少蛮王。
斡烈上表里也没写。
可诸藩信里,都说荒牙部南线折了。
一个儿子没了,一个王残了。
他还说大楚越境杀他部众。”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不冷,也不热,像风过石缝,极短:“有意思。”
他站起身。
弯刀没带,只空手走下高台。
他每下一阶,两侧的蛮臣头就低一分。
走到炭火旁,他停下来。
火光打在他脸上,像黑岩被烧出了纹。
“传令。”他说。
一个披骨甲的传令官立刻膝行向前。
蛮皇道:“皇庭煞骑,点三千。
寡人的三位狼主,都去。
到北疆荒牙部,接管前线布防。
就说是替荒牙王分忧。”
他顿了一下,“若斡烈不肯交,就由狼主与他谈。
北境的兵,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攥着。”
传令官退下。
蛮皇又看向另一个老臣,那老臣头发全白,伏地不动。
蛮皇道:“你再替孤传一道密令。
给阿古那。
告诉他,明面上是协防。
暗里,给我盯死斡烈的祭礼。
他伤成什么样,他在祭什么,他那些大萨满往哪跑,图腾一变,就回禀。
若他祭出个收不了场的凶物,阿古那有权先斩,废藩收权,不用再向我请示。”
老臣颤声领命。
蛮皇不再看他。
他走回王座前,却没坐。
只背对众
>>>点击查看《吾借神树,横亘万古》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