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这片水域能不能供它转身。
真正的杀招,留给主河道。
他们就是这样一路走到天边泛灰。
天光刚亮,山道拐了个弯,前面坡上忽然有了人。
十几个,从林子里钻出来,身上挂着破布烂衫,脸黑得看不清五官。
有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小子,赤脚,脚底全是裂口。
队伍骤然停下。
江桥让石柱把人散开,自己上前两步,拱了拱手。
“打哪来?”
一个白胡子老头被人搀着,喘得厉害。
他慢慢抬头,上下看了看江桥这行人,突然哭了。
不是嚎啕,是眼皮一挤,浊泪顺皱纹淌。
他身后一个中年汉子接了话,嗓子哑得厉害:“上游来的。
黑水渡口……守不住了。”
江桥心里一沉。
他问:“那老龟呢?”
“龟没跑。
打了半宿,血把河水都染了。
天快亮时,那大妖往水里一钻,再没起来。”
中年汉子抹了把脸,声音发颤,“龟甲裂了。
天亮以后,渡口那边再听不见老龟的声了。”
石柱在旁边听得额角跳,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江桥没再问。
他转头看向远处,黑水河的主河道从山沟外隐隐露出来。
灰雾比昨天又厚了一层,贴着河面像条滚动的灰带子。
几个流民说,昨夜三更,那玄鱣裹着整条上游的浊水,猛冲渡口。
老龟在河心硬抗了整夜,龟背裂了,血顺甲缝往外渗,水都发红。
天没亮,第一道防线就破了。
黑水帮的人昨夜就跑了,连风口坪都不要了。
现在上下都被那东西游遍了,浅水区也去,见活物就吃。
“水里毒着呢。”
另一个流民插嘴,“鱼都死光了。
我们村前天开始拉肚子,眼睛发花。
有人不信邪去河边洗衣服,回来就发烧,说胡话。
死了两个。”
江桥没说话。
他忽然明白昨晚那场遭遇是怎么回事。
不是巧。
玄鱣已经开始巡查支流,探水路,探活气。
它不是在追他们,是在试水域,是在记路。
老龟一退,整条黑水河都成了它的猎场。
流民继续往东走。
江桥让石柱把干粮分了一半出去。
流民千恩万谢,互相搀着沿山路去了。
等他们走远,石柱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江桥沉默了几息,说:“继续走。
沿着山路,不挨水。
天黑前必须离开这条河。”
车队,不,现在只剩一队人,快步动身。
可江桥没走几步,又想起流民方才提的一件事。
他们说衡文书院昨夜围剿过。
他当时没细问。
但从几个流民嘴里断续拼出来的话是:
书院的人摸进上游深潭,想趁玄鱣回老巢时一举合围。
可那大妖根本没露面。
它用灰雾做了个迷阵,把人往里引。
几个年轻文修先陷进去,满眼灰白,站在水里不走。
有人去拉,脚下一空,直接没顶。
书院死了好几个。
那个领头的沧浪先生退到黑水渡口,站在渡口外面一整夜,眼睁睁看着那东西在河里翻。
他压不住。
石柱听完,只吐出一句:“连他们都败了。”
江桥抬头看了看天。
天是灰的。
分不清雾还是云。
空气里的腥苦味浓得像要滴下水来。
他忽然明白,这条河已经断了。
黑水河不再是黑水河了。
老龟守了不知多少年的河,如今没了看门的东西。
下一步,雾气会顺水下,水会毒到沿岸,人畜沾了都要死。
他必须尽快回到白河镇。
曹豹还在镇上。
老韩在。
镇口那些刚逃下来的流民也在。
“快走。”他说。
队伍加快脚步,在灰雾和黑水河之间。
像一队提着命赶路的蚂蚁,贴着荒山野岭。
往东,往白河镇方向,拼命走。
(玄鳣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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