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角楼,陆沉舟指尖的薄茧蹭过传讯符的边缘。
符纸刚被火烧了边,还带着点余温,烫得他指腹微微缩了下。
他把符纸搁在桌面上,翻开脚边那摞厚得能砸死人的卷宗。
纸页翻得哗哗响,边角都被他摸得起了毛。
他翻到记着“城南死巷”的那页,指腹蹭过上面。
“道士未停步,视吾伤如无物”的字迹。
墨痕都被蹭得淡了些,又翻到前面几页。
看着“柳条巷更夫不药而愈”。
“染布坊伙计灰蓝纹路褪尽”的记录。
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啪”地合上卷宗,指节在封皮上按出个深深的印子。
他终于串起来了:不是术法,不是阵纹,更不是龙运。
是那个青衫道士一步一步走过去的。
可对方的逻辑又让他摸不透。
——能救整条街巷的无辜平民,却对他臂上那道明摆着的浊伤视若无睹。
像是只盯着整座城的地脉病灶,半分多余的力都不肯费在个人身上。
楚渊戎负手站在垛口后,风刮得他鬓角的白发乱晃。
洗得发白的布衣被吹得紧贴在身上,肘部的补丁都露了出来。
他听完陆沉舟的禀报,没立刻开口。
只望着西郊方向那团暗金的光晕,沉默了足足三息。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里的铜符,铜符被他摩挲得发烫。
才慢慢转过脸,眼角的皱纹里夹着点夜风的凉意。
“撤了西郊的暗探。”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五位宿老在那儿,六扇门的暗桩凑过去,反倒碍事。
那人若要动手,暗探拦不住;
若不动手,盯着反倒惹嫌隙。”
他说完,抬手在垛口上按了一下,按出个浅白的印子。
“把暗哨全转到城内,盯紧所有地脉分支节点。
——主裂隙被压着,魔浊说不定从旁支漏出来,半点马虎不得。”
他招手唤过候在廊下的内侍总管,接过对方捧着的笔墨。
笔锋蘸墨的时候顿了下,一滴墨汁滴在素笺上。
晕开个小墨点,他没在意。
提笔就写,笔走龙蛇,字迹沉得像刻上去的。
写完封火漆的时候,拇指按在滚烫的火漆印上。
滚烫得火漆好似没有温度,眉也没皱。
只把密奏递过去,沉声道:“即刻送入皇宫,半刻钟都不能耽搁。”
内侍总管躬身接了,脚步快得像踩了风,转身就往台阶下跑。
楚渊戎重新转过身望着西郊的方向,手指又在垛口上按了一下。
这次按得更沉,布衣被风刮得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儿,像尊钉在角楼上的老松。
——
西郊高地,夜风裹着裂隙边被魔息蚀酥的碎石粉末。
刮在脸上像细砂纸蹭过,带着股散不尽的腥涩。
暗金符光晃得人眼晕,赤精子还站在那处。
竹杖插在泥里,杖尾铁皮蹭过石砾。
发出极轻的“吱呀”一声,没入土中数寸。
青衫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袖口磨出的毛边被风吹得扫过他手背。
扫得他颧骨上那层慢慢透出来的灰败更明显。
——不是失血的惨白,是像陈放了三日的旧纸。
对着符光能看见皮下极细的灰线,蛛网似的往耳后爬。
他自己却毫无知觉,眼睫上沾了点魔息粉末。
被风吹得颤了颤,都没抬手擦。
剑修问完那句话,指尖在剑鞘上蹭了蹭。
蹭下点之前沾的魔息黑灰,指腹的茧子磨得发涩。
古剑横在膝前,剑穗被风吹得缠在刻着旧痕的剑鞘上。
他伸手理了理,理到一半又僵住,怕惊扰了什么。
法修袖口微微鼓着,之前凝出的淡金光点正慢慢往袖里缩。
像把萤火虫塞回布兜,袖口还留着点淡金余温。
他捏着袖角的指节绷得发白,没敢动。
两尊武夫的铁拳搁在膝上,指节上的老茧裂了小口,渗着点暗红的血。
——是前几日和畸骨尸祟搏杀留的,此刻攥了又松。
血珠蹭在裤腿上,干了结成暗痂。
没人说话,只有风刮过阵纹的嗡鸣绕着圈。
所有人都盯着那道青衫背影,戒备没松半分,却又没人敢上前。
识海里,青雾裹着涌进来的魔浊。
发出极细的“滋滋”声,像雪落进沸水。
那些魔浊被滤掉怨念死气时,散出极淡的腥气。
从赤精子口鼻里飘出来,他自己却没察觉。
只偶尔喉结滚一下,压下那点涌到嘴边的腥甜。
世界树新生的法则细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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