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精子推开客栈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天边只剩一抹残绛。
他照旧拎着那根竹杖,杖尾铁皮蹭过门槛,刮下一点陈年的泥屑。
六扇门那暗探蹲在斜对面的馄饨摊后头,见他出来,把半凉的馄饨汤一口灌下。
碗底磕在条凳上发出轻响,这才慢吞吞起身,隔着七八丈的距离缀上去。
道士走得不急。
竹杖点在青石板上,“嗒、嗒”的节奏像老旧的更漏。
他穿过染布坊后巷,墙根下还晾着半干的靛蓝布匹。
风一吹,布角扫过他肩头,留下淡青印子。
巷子里几个孩童追着玩,差点撞到他衣角。
他侧身半步,竹杖往旁一偏,连视线都没往下溜。
暗探缩在墙拐角,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柳条巷口。
赶紧小跑着跟上,靴底踩着自己的影子,一颤一颤。
出南门偏门时,守门的老卒正打哈欠。
瞥见青衫晃过,也没拦。
——这几日这道士进出好几趟,早见怪不怪了。
暗探跟到城外官道转弯处,忽然刹住脚。
前方官道两侧的野蒿齐腰高,风一过,蒿浪翻得哗哗响。
他眯眼细看,方才还清晰的青衫背影,竟在蒿丛晃动间凭空没了踪影。
他猫腰钻进蒿地,拨开几丛枯枝。
只看见地上几枚新鲜的脚印,延伸到一片被踩平的草甸后就断了。
再往前,是块裸露的岩石,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暗探啐了口唾沫,骂了句“邪门”。
却不敢再追,只蹲在岩石后头,盯着西郊方向的天幕发呆。
西郊高地,夜风刮得人脸疼。
两位玄丹剑修原本闭着眼调息。
膝前的无鞘古剑忽然同时一颤,“嗡”地鸣了一声。
左边那位的剑鞘撞在碎石上,发出闷响,他倏地睁眼。
指尖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不是敌袭的杀气。
是种更古怪的感应,像有人用羽毛尖儿扫过剑意最敏感的末梢。
右边那位跟着睁眼,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惊疑。
法修从阵纹核心处猛地站起,指尖凝的淡金光点“啪”地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
他盯着裂隙方向,喉结动了动:“有东西来了。”
两尊玄丹武夫几乎同时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
铁拳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又缓缓平复。
——他们没感知到敌意,却感知到一股沉得像山的压迫感,正从高地边缘漫过来。
青衫身影就在这时出现在视野里。
赤精子拎着竹杖,一步一步走上高地,旧布行囊在肩头轻轻晃。
他离着五层封印阵纹还有十步远,阵纹忽然开始震颤。
不是之前被魔息冲击时的剧烈摇晃,是种极细微的嗡鸣,像古琴被风吹动了琴弦。
那些被魔息侵蚀得发黑的碎石。
表面附着的暗紫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仿佛被什么东西从根源处轻轻抹去。
赤精子在阵纹前十步处停下,把竹杖往地上一插。
杖尾铁皮“哧”地没入泥土数寸。
他松开手,人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连袖口都没拂一下。
裂隙深处,丝丝缕缕的魔丝正往外渗,像黑蛇在空气里扭动。
可这些魔丝一靠近他周身三尺范围,就像烧红的铁块丢进了雪堆。
连烟都没冒,直接化得无影无踪。
不是被剑气斩断,不是被道法逼退,就是……消失了。
世界树在他识海深处缓缓转动,青蒙蒙的雾气滤过每一缕钻进来的魔浊。
怨念、死气、阴毒被层层剥离,只留下最本源的污染结构。
他体内那缕新生的法则细枝悄然舒展,像初春的柳条,轻轻搭在虚空裂隙的边缘。
高地边缘那些之前被魔息蚀黑的岩石,此刻正簌簌往下掉渣,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石质。
剑修的古剑彻底安静下来,剑鞘上的震颤平复了。
法修指尖的淡金光点彻底熄灭,他收回手,指节在袖口蹭了蹭。
武夫们松开了拳头,铁拳上的青筋慢慢隐没。
没人说话,风刮过阵纹的嗡鸣成了唯一的声音。
他们看不透这个人,只清楚一件事。
——这力量,和他们所知的一切都不一样。
角楼密室,荒玄在黑暗中倏地睁眼。
他没动,只感应到识海里那缕熟悉的联结猛地一亮。
像有人在他心底轻轻叩了一下。
他抬手,凭空抓出一卷简牍,简牍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这些日子观测的数据:
魔丝的蠕动频率、裂隙震荡的周期、西烬洲魔息的浓度曲线……
他指尖在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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