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一寸寸舒展,每展一片。
他皮肤上的灰白就深一分,像有人在他脸上慢慢蒙了层看不见的灰。
修为没半分涨——这魔浊是域外魔修催动界宝的污染残留。
吸进来只会沉在骨缝里,半点用处都没有。
可那根制衡虚空魔蚀的细枝,偏要这污秽当养料才能长全。
地底忽然传来一阵闷震,极轻。
却顺着岩层传上来,震得武夫脚底板发麻。
他低头看脚下的碎石,看见一粒极小的石屑在符光里跳了跳,才反应过来。
法修袖里的罗盘指针疯狂转了三圈。
他赶紧按住罗盘盖,指节捏得发白,才把指针压下去,没敢出声。
剑修握剑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刮过剑鞘上的旧刻痕。
刮下一点木屑,飘在风里。
他盯着赤精子的背影,发现对方青衫下摆晃动的幅度。
刚好和地底的震频对上,心里沉得像坠了块冰。
——五层阵纹只是拦住了地表的魔浊。
那股从虚空彼岸攒过来的力道,正往地壳深处压,半点没停。
——
紫宸殿里,楚钧熹刚把笔锋落到“西郊”二字上。
手腕突然一抖,墨汁滴在奏折上,晕开个小团。
他赶紧用袖口去擦,擦的时候牵动内腑,闷咳了一声。
帕子捂在嘴边,拿出来时,素白的绢面上沾了点暗红的血。
他瞥了眼旁边伺候的小太监。
对方刚要递茶的胳膊立刻僵住,缩回去大气不敢出。
他才把帕子塞回袖最深处,指尖蹭过袖口上那点没擦干净的墨痕,凉得像冰。
内侍总管老周捧着楚渊戎的密奏进来时,他正盯着那滴墨渍发呆。
火漆印掀开时,碎屑掉在奏折上,他拈起来,指腹蹭过楚渊戎的字迹。
——笔画硬得像刻在骨头上,硌得他指腹发疼。
逐行读下来,他手指在密奏边缘摩挲,把纸边揉得起了毛。
抬头望向西郊方向的夜空,那里泛着点暗金的光,晃得他眼晕。
他想起陆沉舟之前呈上来的卷宗,说这道士对平民的浊伤视若无睹。
此刻才明白,不是冷漠,是连硬扛魔浊都耗尽了气力,半分余力都拿不出来。
他沉默了半晌,把密奏往镇纸底下压了压,压得那方青玉镇纸都歪了半分。
招手叫老周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风刮走:“传两道口谕。
其一,禁军西郊主力严守外围,任何人不得靠近高地,惊扰了那青衫道人,提头来见。
其二,派宫里老成的暗卫,去查他的路引、度牒,入城后走过的每一条街巷。
进京前经过的州府,查得细些,别留痕迹。”
说完他盯着老周看了三息,确认对方把每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才摆了摆手。
老周躬身退下,袍角扫过门槛,带起一点灰尘,他没敢掸,生怕弄出声响。
楚钧熹望着他消失在廊下的背影。
指尖又蹭过龙椅扶手上的龙纹,龙鳞的棱角硌得他指腹发疼。
殿里的烛火晃了晃,把他影子拉得老长。
照在墙上的龙纹上,和窗外西郊的暗金符光叠在一起。
他喉结滚了滚,又把涌到嘴边的血咽了回去。
只听见殿外檐角的铜铃被风刮得叮铃响,那声音隔着几十里。
却像和地底传来的闷震叠在了一起,响在他耳边,半点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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