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布坊门口,三个伙计蹲在石墩上抽旱烟。
赵大把烟杆递给孙二,吐了口烟圈,看着夕阳里飘的烟雾:
“我这胸口还是闷,昨儿扛布扛半道就喘,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孙二接过烟杆,低头看了看胳膊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纹。
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我也是,前儿咳的血里带黑渣,医官说没事,可我能觉出来不对劲。”
旁边的李三没说话,只把烟锅里的烟灰倒出来,火星子溅在青石板上,灭了。
风吹过,烟圈散得慢,像他们体内那些不肯褪尽的浊气。
城墙上,秦振看着底下对练的武夫。
一个守心境的老兵忽然停了手,攥着右拳不动,指节捏得发白。
秦振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怎么了?”
老兵回过神,搓了搓拳头,声音有点虚:
“将军,刚才好像有啥东西在拳里爬,凉飕飕的。”
秦振眯了眯眼:“自查了没?”
老兵闭眼运转气血,片刻睁开,摇了摇头:
“没查出啥,估摸是连日守城累着了。”
秦振没接话,只指了指不远处的医帐:“去领份安神汤,歇半个时辰。”
等老兵走了,他蹲下来,指尖蹭了蹭垛口上新砌的青砖。
泥灰还没干,沾了满指腹的白。
他想起前儿那个站岗时愣神的士兵,叫了半天没应。
过了小半炷香才自己醒过来,说打了个盹。
军医说经脉完好,可秦振知道不对劲。
——龙玺能祛外魔,却清不掉渗进经脉深处的暗伤。
它们可能在等,等气血衰竭的那天,再把吞噬的根基吐出来。
陆沉舟推开暗衙密室的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把布袋里的黑泥倒在石桌上,指尖捻了捻,凉意渗进指缝,他皱了皱眉:
“浓度又降了,可那股拉扯感还在。”
转身把卷宗一本本摊开,指尖划过西郊裂隙的朱砂标记,他低声念叨:
“都是从那缝里渗出来的,方向没变,不是本土的……”
抓起旧短刀,刀鞘铜钉嗡鸣得更响了,他按住刀鞘。
指腹蹭过刀身上的旧磨痕。
“到底是哪来的?
洲与洲之间有虚空阻隔……”
他把卷宗锁回铁柜,推门出去。
满城的灯火晃得他眼晕,抬头看了眼被云遮了大半的月亮。
摸了摸怀里还在颤的刀。
靴底碾过石板街上的纸灰,那灰里还带着点没散尽的腥气。
“这太平,怕是撑不了多久。”
他轻声说,声音被夜风吹散,没人听见。
——
八皇子府,地窖口。
“咔哒——”
铁锁被禁军撬开,坠在地上砸起一蓬灰。
楚君泽被人搀着往外走,正午的日头劈头盖脸砸下来。
他下意识抬手遮眼,指缝里漏进来的光刺得眼眶发酸,眼泪差点飙出来。
在地窖里关了大半个月,脸白得像张纸。
手背上结痂的伤口嫩红嫩红的,跟周围死皮衬得格外扎眼。
他被押回正院厢房,门窗依旧钉着铁栅,门口轮值的禁军比之前多了一倍。
但至少能看见天光了。
每日黄昏,他就坐在窗边,看着夕阳从西郊方向沉下去。
那晚霞的红,跟他地窖里那些干涸的朱砂罐颜色,一模一样。
他开始琢磨以前从没细想过的事。
炼血傀那天,朱砂符咒亮起的明明是暗绿光
——当时他只当是术法成了,是精血起了作用。
可如今把这细节掰碎了嚼,朱砂变绿,分明是浊气蚀的痕迹。
不是术法成,是那东西在他落刀的瞬间就渗进来了。
无声无息,准得吓人。
他当时分不清,现在分清了,也晚了。
他从地窖里把那些碎符纸一片片捡回来。
摊在桌上,一片一片地捻起来,对着光细看。
符纸上的浊气早散了,可蚀过的印子还在。
他把碎片拼好,发现浊气不是从符咒中心爆开的,是从边缘渗进去的。
不是内乱,是外侵。
他盯着那张拼好的符纸看了半宿,最后把它夹进一本旧书里。
塞到书架最深处。
这事,他谁都没说。
——
角楼密室。
荒玄搁下笔,砚台里最后一点朱砂早就干成了硬块。
手指上缠的布条被血浸透了三四层,最外层褐得发黑。
他往后一靠,闭上眼。
精血亏得厉害,气府里的灵液早就见底。
丹田那团本命灵光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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