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像风里残烛,随时会灭。
他睁开眼望向西郊。
夜空里,五层封印阵纹的暗金光晕淡薄。
却在稳慢地流转,层层叠叠,像有人用金线在天幕上缝了五道细密的针脚。
他看得明白:这阵纹能缓冲裂隙,能滤掉魔息,能让西郊不再爬出新的邪物。
但它封不住虚空对岸那道牵引。
封的是地表,不是虚空。
对岸魔器只要还在拉,裂隙迟早会再撕开。
到时候五层阵纹会被从内部撑裂,玄丹宿老们只能拿修为硬扛。
扛得了一时,扛不了一世。
他不能跟朝廷透底,不能说苏长庚,不能说世界树。
这是分灵的底线,也是本体定下的铁律。
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是把魔灾的种种记在手札里:
地脉裂隙胀缩的规律、浊气浓度和龙运镇压的时差。
五层阵纹的叠加方式与各自的衰减周期。
魔浊退后平民身上那些去不掉的暗疾……
这些,将是本体赶到后最直观的第一手资料。
他翻过手札新的一页,拿起一支新笔,蘸了蘸刚磨好的朱砂,继续画符。
是最低阶的预警符,品阶不高,用处单一。
只在裂隙异动时能第一时间感应、示警。
这是他目前还能维持的唯一手段,也是他唯一还能做的事。
窗外夜色沉得化不开,角楼铜铃在风里轻响。
西郊天幕上,那五道金线缝出的针脚,依旧在慢稳地旋转着。
————
西烬洲,虚空深处。
魔修抬手把被乱流扯得糊在脸上的灰袍下摆捋顺。
指节蹭过祭坛上凸起的魔纹,带起一层细碎的黑尘。
他站在整块星辰铁铸的祭坛边,垂眼盯着中央悬浮的暗紫晶核
——那棱形核体里翻涌着黏腻黑雾,细孔里正丝丝缕缕往外渗浊气。
他指尖在晶核表面的凹槽上摩挲了两下。
才咬破指腹,挤出一滴暗红的精血,精准按进凹槽里。
晶核嗡地颤了一瞬,原本喷涌的黑雾骤然收束。
凝成一根比发丝还细的紫线,往虚空尽头扎去。
魔修眯了眯眼,感知到那头东玄洲的镇压力。
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低笑出声:“倒是比我想的能扛。”
他指尖在晶核上轻轻敲了敲,把输出频率往回调了半成。
不再大开大合地灌魔息,而是把散掉的浊气一点点拧成细线,顺着虚空通道往那头扯。
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像磨刀石蹭刀刃。
每一下都只磨掉极薄的一层,却精准蹭在封印阵纹的受力点上。
他闭着眼数,第一下,那头阵纹晃了晃;
第二下,纹路裂了道细缝;
第三下,缝里渗了点魔息。
——很好,按这个力道来。
虚空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有的是耐心等那头阵纹磨到临界点,等那几个玄丹老东西的修为耗到瓶颈。
———
西郊高地,古松残根上。
轮值的玄丹剑修原本闭着眼,剑意铺满整片荒地,忽然眉峰皱了下。
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前无鞘古剑上敲了敲,才睁开眼。
他低头盯着裂隙边缘最内层的封印阵纹。
那道比头发丝还细的裂纹,正顺着阵纹的纹路无声蔓延。
他没说话,只伸出食指,凌厉剑意凝在指尖,精准点在裂纹末端。
“滋啦”一声,渗出来的紫黑魔息被斩得粉碎。
他收回手,指腹蹭过阵纹表面,沾了点魔息残渣,放在鼻尖闻了闻。
——和对岸的魔息同源,浓度低了。
却韧得像浸了油的丝线,斩不断,只能堵。
他数着脚下的震动:
今天第七次牵引,昨天五次,前天三次。
频率在涨,阵纹的自愈速度已经赶不上裂纹扩张的速度了。
他抬眼望向皇城方向,没说话,只把膝前的古剑又往身前挪了半寸。
——
皇城角楼顶。
楚渊戎负手站着,风刮得他洗得发白的布衣猎猎作响。
他盯着西郊夜空里旋转的五层封印阵纹,数着每一次旋转的间隔:
比昨日慢了三息,比前日慢了五息。
指尖在掌心里按出一道极淡的白印,他低声道:
“老五他们的修为,还能撑三个月。”
话尾被风吹散,他摇了摇头,把后面的“之后怎么办”咽回肚里。
袖口里揣的那块刻着龙纹的老玉。
已经被他摸得发亮,此刻贴着腕骨,凉得刺骨。
——
永安城东市,馄饨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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