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简带着哮天犬在槐安城里转了大半个时辰。
城西的巷子深窄,住户密集,街角没有更夫。
几户受害人家的院子后窗都挨着同一片荒废的染布作坊。
哮天犬贴着墙根一路嗅过去,鼻尖在几处后窗下方停留得格外久。
显然是闻到了什么细微异样的气息。
它跑到城西最边缘靠近城墙根那片荒草丛生的废弃染布作坊前面。
脚步忽然顿住,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警告。
它回头看了杨简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
——就是这里。
院门虚掩着,门上没有蜘蛛网,门轴光滑。
是最近被人反复推开过的痕迹。
院墙上没有青苔剥落的旧痕,倒有几道极新的蹬踏印记。
杨简在巷子对面的暗角里找了个隐蔽处盘膝坐下,棹刀横在膝前,让哮天犬趴在脚边。
月亮正从城墙方向升起来,银白的月光铺在荒宅院墙上。
把那些蹬踏痕迹照得极清晰。
他闭上眼,清玄纳灵诀的灵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神识铺展开去,等着。
杨简在暗角里蹲了快一个时辰。
月亮从城墙方向升到半空,银白的月光铺在荒宅院墙上,把那些蹬踏痕迹照得越发清晰。
哮天犬趴在他脚边,耳朵竖得笔直,鼻尖偶尔抽动一下。
喉咙里始终压着极低的警告声。
忽然,作坊深处传来轻细的瓦片滑动声。
一道人影从屋脊上无声翻下来,落地极轻,身形瘦小灵活。
穿一身深灰夜行衣,蒙着脸,头上裹着块粗布头巾。
那人在院子里站了片刻,然后朝院墙方向快步掠来。
杨简左手五指虚握,撼灵境中期的气血灌进掌心。
在那人掠过的瞬间精准扣住肩膀,力道用得巧准。
正好锁住肩井穴让浑身酸麻使不上劲。
那人被他这一扣带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后腰撞在院墙上,闷哼一声。
杨简反将那人双手按在墙上,开始搜身上有没有凶器。
这人太瘦了,肩宽还不如他的一半,腰细得跟姑娘似的。
他也没多想
——采花贼不一定都是壮汉,这种瘦小灵活的翻墙上房反而更方便。
“你这淫贼,肆意采花,今日我便把你押进官府。”
杨简的声音压得极沉,搜到腰间时没发现凶器。
搜到胸口时手掌按上去的触感却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触感极不对劲,不是胸肌,不是肥肉,是一种柔软圆润的弧度。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拼命挣扎起来,嗓音又尖又急:
“谁淫贼了!我也是来抓采花贼的!
我都在这蹲了好几个晚上了——
你非礼我!”
声音虽然有点哑但分明是个姑娘的调子。
杨简的手像是被烫了一样弹开,整个人往后退了一大步,背撞在院墙上。
那人趁他发愣的间隙挣脱钳制,一把扯下头上那块粗布头巾。
把束发的铜簪拔下来。
一头长浓极黑的长发从粗布头巾里滑落下来,在月光里散了满肩。
她抬起脸,月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杏眼柳眉,鼻梁极挺,嘴唇因为刚才的挣扎微微有些红肿。
但那双眼睛此刻正又羞又怒极用力凶狠地瞪着他。
杨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她那张在月光下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通红的瓜子脸。
整个人都僵住了。
哮天犬从暗角里溜到他脚边,抬头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那个正在把长发重新束成高马尾的姑娘,尾巴无辜茫然地在石板地上扫了一下。
“抱抱,抱歉。”杨简喉结上下滚了滚,僵硬极不自然地收回那只手。
“我我我,搞错了。”
那姑娘把长发束好,瞪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骂。
最后只是从鼻子里轻短地哼了一声。
“搞错了?”李槐泠拍了拍肩头被他扣过的地方,又下意识地抬手护在胸前。
月光下耳根红得能滴血,但语气已经极快地恢复了冷静。
“你这人——
出手倒是挺准,锁肩井穴的手法也老练,就是脑子一根筋。
真正的采花贼会像我这样蹲在墙根底下守株待兔?
你这叫敌我不分。”
杨简背靠院墙,棹刀横在身前。
双手抱拳,歉然道:
“我姓杨,单名一个简字。
刚才多有得罪,实在是误会。
我来抓采花贼的,听你这么说,你也是来抓采花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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