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泊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光脚丫
——脚背上还沾着白天在沙滩上踩出来的细沙,脚趾缝里嵌着几粒已经干透的贝壳碎屑。
他想了想,然后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兴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远超他年龄的沉静和坚定。
“老爷爷,我见过海妖。
去年夏天,一头比渔船还大的海蛇从浅海里窜出来。
把王伯家的渔网全扯碎了,船也撞翻了一艘。
那天我爹没出海,是王伯一个人撑的船。
王伯回来说,要不是跑得快,他这条命就交代在海上了。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人能打过那头海蛇就好了。
后来阿爹告诉我,海那头有修士。
有神仙,他们能飞天遁地,能降妖除魔。
但从渔村到最近的小镇都要走大半天山路,神仙们怎么会来我们这种穷地方。”
他顿了顿,把手攥成小拳头,用力地按在自己胸口上。
“现在神仙就站在我面前。
学了本事在身,如果有海妖来袭击渔村的话。
我就不用逃跑了,我还可以保护我爹娘。
老爷爷,我想学。”
他说这番话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极为用力清晰。
那份坚定不是一时兴起的冲动,不是看见神仙手段之后的猎奇。
而是从去年夏天那条海蛇撞碎王伯的渔船时就已经种下的种子。
此刻这颗种子在他心里扎了根,发了芽,正用稚嫩的声音告诉这世上唯一能教他的人
——他不怕没有安稳日子过。
苏长庚缓步走到阿泊面前,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缕淡柔的碧蓝光晕。
那是水柔法则的本源之力
——不是从识海里随便抽出来的一丝灵气,是他从世界树水柔枝干上亲手截取的一缕本源。
耗费了不小的修为才凝聚成形。
碧蓝光晕在他指尖轻缓地流转,映得整间石屋都泛起了淡柔的水光。
他将手指轻轻点在阿泊眉心,碧蓝光晕无声没入。
阿泊浑身轻轻颤了一下。
他感觉到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从眉心涌入,沿着某种他从未察觉过的通道往脑海深处蔓延。
那股气息没有让他害怕,反而像是夏天傍晚赤脚踩进浅海的凉意。
像是退潮时沙滩上最后一道浪花拂过脚踝的轻柔。
然后他“看见”了
——一卷淡青色水纹经文在他识海里缓缓铺展开来。
每一个字都淡亮,字迹间流转着他从未见过的水蓝光晕。
他看不懂那些字,但他能“听见”那些字在脑海里轻缓地诵读着。
像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像是潮水退去时沙粒滚动的细响。
像是海风从渔船帆布缝隙里穿过的低吟。
“此法门名为《潮息纳海诀》。
你自幼长于海边,每日听潮而眠、随潮而起,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你更熟悉潮汐的节奏。
以海潮起落为呼吸,纳四海水汽滋养经脉,根基稳固之后。
无论近海远航还是入秘境修行,皆可通用。
水性至柔,亦可藏万钧浪潮,不必一味求猛,循序渐进才是正道。”
苏长庚收回手指,碧蓝光晕在他指尖缓缓消散。
阿泊睁开眼,眉心还残留着淡淡清凉的余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有发光,没有变出什么神仙法术。
但他能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股淡柔清凉的气息。
正沿着某种他从未察觉过的通道极轻极缓地流动。
阿泊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嗓音哑而用力:
“弟子许泊川,拜见师父。”
苏长庚伸手把他架起来,垂眼对上那双被月光洗得透亮的眼睛。
停了一息,点了点头。
苏长庚负手站在窗前,月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落在他银白的长髯上。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许泊川,目光平静深邃。
和刚才传授功法时的温和截然不同。
这股威严不是灵气威压
——许泊川还没开始修炼,根本感知不到什么威压。
而是一个长辈在跟晚辈立规矩时特有的郑重。
“许泊川,你既拜我为师,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苏长庚声音不高,却压着沉重的分量。
“有了修为之后,不可干坏事。
不可借着修为欺负普通人,不可借着修为肆意妄为。
修行之人手持利器,若起了歹心,危害比海妖更大。
若是让我发现你在外为祸四方
——我亲自来清理门户
>>>点击查看《吾借神树,横亘万古》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