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多,他老老实实待在青溪县,白天当值,夜里修行,哪儿的浑水都没蹚。
生命枝干上的叶片也新长出了一道叶脉。
道衍枝干的进度虽然慢,但急也急不来。
修为达到了通衢后期,速度快了些,但底子夯得比谁都扎实。
窗外雨声淅沥,远处县衙后院传来几声猫叫。
苏长庚正要闭眼调息,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步子很急,踩在石板上的节奏不对——不是值夜差役的巡逻步,是跑过来的。
他睁开眼。
门被敲了两下,司徒晏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压得很低。
“长庚,开门。”
苏长庚起身拉开门。
司徒晏站在门口,身上的官袍还是白天那件,肩头被雨水洇湿了一片。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但苏长庚认识他三年多,头一次看见他握着刀柄站着说话。
“李文山大人出事了。”
司徒晏说。
苏长庚手指微微一紧。
“什么事。”
“他中午去城外巡查堤坝,到现在还没回来。”
司徒晏的语气很稳,每个字都像是压过一遍才说出来的,
“跟他同去的两个捕快刚刚被人发现昏倒在下游河滩上,浑身是血,叫不醒。
现场有打斗痕迹,地上拖了一道长长的泥痕,一直延伸到河边,断了。”
苏长庚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雨还在下,不大不小,天已经黑透了。
“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司徒晏把刀鞘往腰带里别了别,
“但那两个捕快身上没有咬痕,没有抓痕,只有淤伤。
是人打的。”
苏长庚沉默了两息,转身走回屋里,取下挂在床头的长刀,佩在腰间。
他把短刀也带上了,插在腰后,用外衫遮住。
“我跟你去。”
两人出了县衙后门,骑马往城外赶。
雨夜的路不好走,马蹄踩在泥地上打滑,火把的光被雨浇得忽明忽暗。
出了城门,沿青溪河往下游走。
河面比平时宽了一倍不止,浑浊的河水翻着白沫,把岸边的芦苇卷得东倒西歪。
下游河滩上已经围了几个人,都是县衙的差役,举着火把站在雨里,脸色都不好看。
两个昏迷的捕快已经被抬回了城,地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碎石滩被踩得乱七八糟,几块大石头上溅着暗红色的血,被雨冲得淡了,还没完全洗净。
苏长庚蹲下去细看。
不是野兽的爪痕,不是妖物的齿痕。
碎石滩上有一行脚印,很沉,每一步都陷进泥里半寸深;
一直往河边的芦苇丛延伸过去,在离河水三尺的地方断了。
李文山是三品武夫。能把他拖走的东西,不会弱。
司徒晏站在旁边,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把刀拔了出来。
“我去。
你在这等着。”
苏长庚没答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行脚印断掉的地方,闭上眼,催动了秘术窥微。
意识深处的叶片微微颤动,一股极细微的感知波动顺着经脉蔓延到全身。
周围十几丈内的生机气息在脑海里铺开
——身后几个差役身上旺盛的血气,司徒晏体内沉稳运转的劲力,河水中无数细小的鱼虾气息。
还有一样。
在脚印断掉的正前方,河面上,残留着一缕极其浑浊的生机。
不是李文山的
——李文山的气血是正统武夫的刚猛路数,这股生机不同,冷而黏,像是冬天河里翻上来的淤泥。
而且这股气息,他一年多前在白涧县外的河面上也感知过。
蚌妖的气息。
苏长庚睁开眼,盯着河面。
“不是人。
是蚌妖。”
司徒晏眉头皱起来。
“蚌妖?青溪县没有蚌妖的记载。”
“不是青溪的。”
苏长庚转身看着他,声音比雨声还沉,
“白涧那边过来的,一年多前赵广就死在它手里。”
司徒晏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赵广的事他听苏长庚说过,但只知道是妖物所杀,不知道细节。
“你怎么认得出来。”
苏长庚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长刀拔出来,刀尖点地,雨水顺着刀刃往下淌。
“司徒大人,它的皮很厚,刀劈不动。
弱点在嘴下面,下颌的软处。
拳头比刀管用。”
司徒晏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这人跟了自己三年多,性子稳得像块石头,从不说没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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