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路过白涧城外,人没了,货担子还在路边,铜板一个不少。
苏长庚收回目光,夹了夹马腹,老马小跑了几步,出了临江府城门。
来时那条官道,反过来走。
渡口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昨天栈桥上的血迹被一夜的雨水冲得干干净净,几个渔人在河边整理渔网,一个老婆子在栈桥上洗衣服,棒槌敲得梆梆响。
没人知道昨天夜里这里死了一个人。
船家撑着竹篙把苏长庚和老马渡过河,收了他十文钱。
过了河,官道两旁还是那片芦苇荡。
芦苇被昨天的暴雨打得歪歪扭扭,有些直接倒在了泥地里,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淤泥。
那几个方方正正的人工坑还在路边,坑里的积水比昨天高了一截,水面上漂着新落的芦苇叶。
苏长庚没有停。
老马似乎也不想在这片地方多待,不用他催就加快了步子,蹄子在泥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经过那片野枣林时,苏长庚摘了一颗青枣丢进嘴里。
酸。
和来时一模一样的酸。
老马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竟和来时分毫不差,像在笑话他。
苏长庚笑了笑,把剩下的半颗枣子丢进嘴里慢慢嚼。
有些东西没变,有些东西变了。
路过槐安镇时,苏长庚依旧没有进镇。
镇口那棵大榕树的荫凉从官道上伸过来,树底下还是那几个乘凉的老人,摇着蒲扇;
有一个正仰着头跟树上什么人大声说话,嗓门大得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
绕过槐安镇,路渐渐有了起伏,野地换成了坡地,坡地上成片的野枣树挂满了青果子。
芦苇荡看不见了,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日头爬到中天的时候,苏长庚在一处树荫下勒住了马。
他翻身下来,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就着水囊灌了两口。
老马在旁边啃草,偶尔喷个响鼻。
他靠着一棵歪脖子槐树坐下,咬着干饼,脑子里把这两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赵广死了。
死在渡口,被蚌妖咬碎了喉咙。
但赵广右手背上那三道指甲抓痕,不是蚌妖留的
——蚌妖没有指甲,它身上只有那些一圈一圈的环纹和暗绿色的表皮。
那三道抓痕,是人留的。
韩老头说那东西顺着河下去了。
他还说此事牵扯太大,让苏长庚回青溪。
一个在荷塘埂上钓了三年河蚌的老头,为什么知道河里有蚌妖?
为什么正好在他路过的那天开口提醒?
为什么赵广一死,他就出现在临江府的街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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