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右手,向下轻轻一挥。
“三百饿鬼众同时拔刀,将那几名冒犯福岛家名的旗本尽数讨取。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毛文龙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佐藤继续说道:“讨取之后,今上命令饿鬼众在雨中列队。三百人解开衣襟,露出胸膛,面向伏见的方向跪了下来。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肋差,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他们要做什么?”毛文龙的声音有些发紧。
“切腹。”佐藤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按照东瀛武家的规矩,未经主君许可擅自斩杀他人,是为‘私斗’。犯下私斗之罪的武士,必须以死谢罪。今上虽然是为了维护福岛家的名誉,但他斩杀的是德川家的旗本——如果不给德川家一个交代,福岛家与德川家之间就会爆发战争。”
“所以,那时的今上准备用自己的命,来平息这场风波。”
毛文龙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而当时,”佐藤的目光落在毛文龙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今上本人,也准备了一把扇子。”
毛文龙愣了一下:“扇子?”
“是的,扇子。”佐藤点了点头,“今上坐在队伍的最前方,手里握着那把扇子,面对着伏见的方向,等待着德川家康的答复。”
毛文龙皱起了眉头:“等等……老夫不明白。他准备一把扇子做什么?难道他要拿扇子去打仗?”
佐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道:“消息传到后队的德川内府那里,德川家康召集群臣商议。大多数家臣主张追究福岛家的责任——毕竟,被杀的是德川家的旗本。但德川家康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他不追究?”
“不追究。”佐藤摇了摇头,“德川家康说:‘福岛赖陆所为,是为了维护武家的名誉。此等忠勇之士,不应受罚。’他不但没有追究,反而派人送去了一百两黄金和一件礼服,作为对福岛家的慰问。”
毛文龙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德川家康……倒是大度。”
佐藤没有说话。
毛文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问道:“佐藤先生,老夫刚才听你说,今上当时准备了一把扇子——这扇子,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佐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的目光在毛文龙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说道:“毛帅可知,在东瀛武家的传统中,有一种切腹的方式,叫做‘扇子切’?”
毛文龙摇了摇头。
“所谓扇子切,”佐藤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重量,“是指切腹者不必真的用刀刺入腹部,而是手持一把折扇,在腹部比划一下,做出切腹的姿态。与此同时,介错人会挥刀斩下切腹者的头颅。”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毛文龙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耿仲明坐在下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
“扇……扇子切?”毛文龙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不就是……割发代首的意思?”
佐藤摇了摇头:“非也。”
“割发代首,是以割发代替斩首,人不用死。而扇子切——是以扇子代替短刀,人还是要死的。”
毛文龙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佐藤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继续说道:“扇子切的用意,是为了保全贵人的体面。真正的切腹,需要裸露腹部,用短刀从左至右横向切开,然后向上挑一刀,掏出内脏——这个过程极为痛苦,很少有人能够保持镇定。切腹者往往会因为剧痛而失态,发出惨叫,甚至大小便失禁。”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静:“对于身份高贵的人来说,这种失态是不可接受的。因此,才有了扇子切——用扇子代替短刀,既保全了切腹者的体面,又完成了谢罪的仪式。”
“切好了,介错人的刀从脖颈侧面切入,一刀切断脊椎和气管。手法好的,头颅会连着前面的一层皮肉,挂在胸前,看起来像是还在脖子上一样。手法不好的,头颅会直接飞出去,滚落在地,鲜血从腔子里喷出一丈多远。”
毛文龙的手在发抖。他下意识地端起茶盏想要喝一口,却发现茶盏在手中不停地晃动,茶水洒了出来,滴在他的衣襟上。他连忙放下茶盏,用袖子去擦,但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擦不干净。
耿仲明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感觉自己的胃在翻腾,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想吐又吐不出来。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试图用疼痛来压制住那股恶心感,但毫无用处。
佐藤看着两人的反应,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毛帅可知道,扇子切这种死法,在东瀛被视为一种极高的恩典?”
毛文龙抬起头,目光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恩典?”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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