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人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佐藤的表情,识趣地闭上了嘴。他站起身来,朝佐藤拱了拱手,又朝耿仲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院子。
等他走远,耿仲明才站起身来,走到廊下,在佐藤对面坐下。
“生意不错?”他随口问了一句。
佐藤笑了笑,给耿仲明倒了一杯茶:“都是些想赚快钱的人。老夫在这里住了三年,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来拉老夫入伙——有跑辽东的,有跑蒙古的,现在又多了个跑西伯利亚的。”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目光在茶汤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轻轻吹了一口气:“这天下,真是越来越大了。”
耿仲明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佐藤先生,我想请您去一个地方。”
佐藤看着他,没有问去哪里,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何时?”
“现在。”
佐藤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从墙上取下一把太刀挂在腰间,然后回头看了耿仲明一眼:“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到了毛府门口,耿仲明停下脚步,转身对佐藤道:“佐藤先生,里面请。”
佐藤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上面写着“毛府”两个字。他的目光在匾额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跟着耿仲明走了进去。
毛文龙已经在正堂等候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头发也重新梳过,看起来比早上精神了一些。看到佐藤进来,他站起身来,拱手道:“这位就是佐藤先生吧?久仰大名。”
佐藤躬身还礼:“不敢。在下佐藤忠右卫门,一介浪人,承蒙毛帅召见,惶恐之至。”
两人分宾主落座。耿仲明坐在下首相陪。丫鬟送上茶来,然后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毛文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佐藤身上,缓缓开口:“佐藤先生,老夫听说,您是跟着今上从东瀛过来的老人了?”
“不敢称老,”佐藤微微欠身,“在下是庆长五年跟随今上渡海的,至今已有二十余年。”
“二十余年……”毛文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点了点头,“那先生对今上早年的事,应该知道不少吧?”
佐藤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说道:“知道一些。但有些事情,在下也是听旁人说的,未必准确。”
“无妨,”毛文龙摆了摆手,“就当是讲故事。老夫闲来无事,想听听东瀛那边的旧事——尤其是今上年轻时候的事。”
佐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毛帅想听哪一段?”
毛文龙想了想,道:“就从……今上还叫福岛赖陆的时候说起吧。”
佐藤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讲述。
“那是庆长五年四月的事。那时候,今上还被唤作福岛赖陆,并不知其父乃是尊贵的显皇帝秀吉殿下。彼时的朱正之都督还唤作福岛正之,是正则大人的嫡子。那年,正之大人要迎娶一位贵人——满天姬。满天姬是德川家康的女儿,身份尊贵。这门亲事,是福岛家与德川家联姻的重要一环。”
“迎亲的队伍从福岛家的居城出发,前往伏见。今上作为正之大人的兄长,负责护送队伍。队伍进入南近江国的时候,遭遇了一场暴雨。”
佐藤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那是二月,按理说不是雨季。但那年的天气格外反常,暴雨一连下了三天三夜,道路泥泞不堪,河水暴涨,队伍被困在了一个叫柏原的地方,寸步难行。”
“更糟糕的是,粮草断绝了。”
毛文龙听得入神,不由自主地追问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德川家的送亲队伍和福岛家的迎亲队伍就被困在同一座寺院之中。”佐藤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耿仲明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时德川家的武士皆哂笑福岛家饭食粗陋,没有一个武士的体面。那时今上与手下众人皆目眦欲裂。”
毛文龙叹了一口气:“人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
佐藤摇了摇头:“非也。”
“井伊直政的旗本中,有几个武士喝醉了酒,在雨夜里闯入了福岛家的营地,与福岛家的士兵发生了冲突。冲突中,那几个武士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什么话?”毛文龙追问。
佐藤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吐出四个字:“辱及家名。”
正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于是今上立即率领麾下的饿鬼众——那时还只有三百人,出言不逊的无礼之徒尽数斩杀。待井伊兵部少辅直政出来质问,今上没有回答。他只是做了一个手势。”
佐藤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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