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四十岁生日那天,是一个平常的周三。
没有蛋糕,没有派对,没有朋友圈的祝福。苏婉早上出门前在他枕头旁边放了一张卡片,上面写了四个字——生日快乐。乐乐上学的时候冲他喊了一句:爸,生日快乐!他妈在厨房煮了一碗长寿面,面上卧了一个荷包蛋,蛋是溏心的,咬开来蛋黄会流出来。
他爸在饭桌上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吃面的时候,多给他夹了一块腊肉。
这是林晨的四十岁。
吃完面,他去了中央厨房。
林浩已经在了。五点半准时,围裙系得紧,刀放在右手边,砧板擦得发亮。看到林晨进来,林浩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林晨点了一下头,走到自己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投资系统的后台在屏幕上亮起来,数字一行一行地跳——
总资产:八百四十七万。
月被动收入:二十三万。
餐饮营收:上月六家店合计营收二百三十八万,净利润九十五万。
他看着这些数字,没有像几年前那样盯着看十秒。他只是看了一遍,确认了几个关键数据,然后关掉了页面。
数字不会让人激动了。不是麻木,是习惯了。就像你每天走过的那条路,第一天你会注意路边有棵树,第一百天你只看到路。
他合上电脑,走到备料台旁边,拿起了清单。
上午九点,他开始巡店。
中区店的老赵在备料台上贴了一张便签,写着新批号豆瓣酱,用量减15%。林晨看到便签,撕下来叠好放进口袋。这不是批评,是提醒。老赵记住了,就够了。
CBD店的小陈已经升了领班,这个月的服务评分在五家店里排第一。林晨路过的时候,小陈正在教新来的服务员怎么跟客人说话——不是教话术,是教态度。
你看着客人的眼睛说,不要看着桌面说。客人能感觉到你是在跟他说话,还是在背台词。
林晨没有打断,继续走了。小陈教得对。
南区店的小周做了酸菜鱼给他尝。酸度比林浩做的低了半个调,但鱼的火候到了。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小周的酸菜鱼,可。
一个字,是林晨最高的日常评价。
下午两点,他回了书房。
手机上有十七条未读消息。
三条是工作群的——各店店长报的日常数据,他已经在巡店的时候看过了。两条是苏婉发的——一条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一条是发了一张乐乐在棋盘前的照片,乐乐在跟爷爷下棋,正皱着眉头想一步棋。五条是训练营学员的——有人问面试技巧,有人发了新做的项目请他看,有人说拿到offer了,谢谢林老师。
还有七条是陌生人的。
他点开看了一下。都是看了纪录片之后找过来的。有人在评论区留了言,有人私信发了长文。他扫了一眼:有说我三十六岁刚被裁,有说我也想学编程但不知道从哪开始,有说看了你的故事我决定不再投简历了,我要学一门手艺。
林晨没有回任何一条。
不是不想回,是回不过来。纪录片播出之后,找他的人从每天几个变成每天几十个。他在晨光助学基金的申请通道里放了一句话——如果你正在最低谷,请先填这个表。填了表的人,基金会有专人跟进。他不是不想帮每个人,是他帮不了每个人。他能做的是搭一条路,让走在上面的人自己走过去。
就像五年前,没有人给他搭路。他是自己摸着黑走过去的。
傍晚六点,他去了晨枫·雅。
今天不是他值班的晚上,但他想过去看看。走进后厨的时候,林浩正在做酸汤东星斑。鱼从蒸柜里取出来,林浩看了一眼鱼眼——微微凸出,火候正好。酸汤浇上去,蒸汽升起来,带着三种辣椒混合的酸香。
林浩做完这道菜,解下围裙,走到林晨旁边。
叔,生日快乐。
谢谢。
米其林的事,还没有消息。林浩说。
我知道。
评不上也没关系。林浩说,我每天五点半来备料,不管评不评得上。
林晨看着他。五年前林浩在东莞的电子厂流水线上,每天做同样的事,闭着眼睛都能把零件装好。现在他站在灶台前,每天做不一样的菜,每一道都要全神贯注。他教徒弟的时候说做菜不是走流程,每一步都有每一步的感觉。这句话不是他原创的,是他在厨房里站了三年才学会的。
三年前他切土豆丝,粗细不一。现在他一刀下去,土豆丝排成整齐的一排,粗细均匀,像机器切的——但比机器切的好,因为机器切不出节奏。
备料的事不急。林晨说,今天先收档。明天五点半再来。
林浩点了一下头。
晚上八点半,林晨回到家。
一进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他妈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同时开着两个锅,一个炖汤,一个炒菜。苏婉在旁边帮忙端盘子。乐乐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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