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编程书,正用笔在纸上画流程图。
他爸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新闻,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回来了。
今天你生日,你妈多做两个菜。
八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来——林晨、苏婉、乐乐、他爸、他妈,还有林浩和周小敏。林浩今天收档早,特意赶回来吃饭。周小敏带了一瓶红酒,是林浩选的,说这瓶酒酸度适中,配红烧肉刚好。
苏婉给林晨倒了一杯酒,自己倒了半杯。他妈端起茶杯——她不喝酒,但茶杯举得很高。
生日快乐。苏婉说。
生日快乐。乐乐跟着说。
他妈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往林晨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林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的味道先是酸的,然后是涩的,最后有一点回甘。他不太会品酒,但这个味道他觉得对了。
林浩在旁边给他也夹了一块肉。叔,四十了。
嗯。四十了。
感觉怎么样?
林晨想了一下。跟三十五的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三十五的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晚了。四十岁的时候觉得什么才刚开始。
林浩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吃完饭,他妈和苏婉去洗碗。
他爸在客厅看收音机,粤剧的声音在夜色里飘远。乐乐拉着林晨去书房,让他看自己新写的递归函数。林晨坐下来,看了一遍,指出两个问题,乐乐改了,运行,通过了。乐乐高兴得在椅子上跳了一下。
明天我继续做排序的题目。乐乐说。
林晨关了书房的灯,走到客厅。他妈已经洗完碗了,坐在沙发上跟他爸看电视。苏婉在旁边翻一本杂志。
他走到阳台,推开了落地窗。
深圳的夜色铺开在眼前。
鹏城湾的海面在楼下铺成一片,远处是科技园的高楼群,左边是红树林公园的暗影,右边是福田天际线的灯光。城市的灯火亮成一片,像一张巨大的网,网里兜着几百万人的日常。
他看了很久。
五年前的这个时间,他站在另一个窗户前。那是出租屋的窗户,对着一条巷子,巷子里停着几辆电动车,墙角有一盏路灯,灯光昏黄,照着一只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的野猫。那时候他手里握着一部手机,手机上是一封裁员邮件。
他看完了那封邮件,站在窗前站了很久,不知道明天该干什么。
他没有想到五年后会站在这里。
不是说他没想过会成功。从他把投资系统跑起来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这条路能走通。他想不到的是走通之后的感受——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站在高处看风景,风景很好,但你不会喊出来。你只是站着看。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酒杯,没有手机,没有钥匙。就是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五年前这两只手在键盘上写代码,在地铁里抓扶手,在深夜里捂住脸。
后来它们翻过备料清单,尝过回锅肉的味道,在乐乐的作业本上画过流程图。
手还是那双手。
他想到了几件事。
想到林浩。五年前他在东莞的电子厂流水线上,每天做同样的事。现在他站在灶台前,每天做不一样的菜,每一道都要全神贯注。从切土豆丝粗细不一,到一刀下去排成整齐的一排。三年。
想到苏婉。五年前他在出租屋里算账的时候,苏婉坐在旁边,算盘打得比他还快。她算的不是数字,是这个家还能撑多久。她算完了,没有哭,没有闹,只说了一句我们一起扛。五年后她还是那样——不多说,但不缺席。他出去的时候,她在家。他回来的时候,灯亮着。
想到他妈。他妈现在做饭舍得放八角和桂皮了。以前在老家舍不得放,到了深圳才舍得。八角和桂皮是好好过的证据。
想到他爸。他爸看报纸的时候说了三个字——好事不怕等。
想到陈涛。在中央厨房切了一个月的菜,土豆丝还是粗细不一,但他每天五点半到,比规定时间早二十分钟。林浩跟他说继续切的时候,语气和五年前林晨跟林浩说你来深圳,我管你的时候一样。
日常比成功重要。一个人偶尔成功不稀奇,每天持续做才稀奇。他这五年做的事,没有一件是惊天动地的。写代码、做投资、开餐厅、教人、拍纪录片——每一件都是小事,每一天都在做,做了五年,做成了现在这样。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
深圳的灯光铺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远处有几盏灯在闪——那是船上的信号灯,在夜色里一明一灭,像在呼吸。
五年前,他站在出租屋的窗前,想的是我还能做什么。
现在,他站在鹏城湾的落地窗前,想的是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两个问题不一样。
他没有马上想到答案。但他不急。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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