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九点,林晨坐在工位上写离职邮件。
收件人是HR部门的主管王姐,抄送陈博士和部门VP。邮件内容很简洁——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最后工作日为两周后的周五,交接安排已与直属领导确认。他写完之后检查了一遍,没有错别字,语气克制但明确。光标在发送按钮上停了两秒,他按了下去。
邮件发出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发送确认提示。绿色的小对勾跳了一下,消失了。就好像三年在这里的一切,最终都浓缩进了这一个小小的绿色对勾里。
十分钟后,王姐的电话打过来了。
林总,我收到你的邮件了。王姐的声音在电话里很平静,像是在确认一个普通的工作事项。您确定吗?
确定。
好的。我安排一下离职流程,下午给您发清单。
谢谢。
挂了电话,林晨站起来走到茶水间,给自己接了一杯水。茶水间的灯是白色的,照得水杯里的水也泛白。他端着水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T厂的停车场在上班时间总是满的,一排排私家车在阳光下反光,像一片银灰色的海洋。
陈铭端着杯子走进来,看到林晨站在窗边,脚步顿了一下。
林总。
陈铭走到饮水机旁边接水,杯子放在出水口下面,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很清晰。他接完水,没有马上走。
听说了。陈铭说。
架构文档我看过了。陈铭喝了一口水。写得很细。连模型训练的batch size都标了。
该标的都标了。你接手不会有问题。
陈铭点了一下头。他没有问林晨为什么走,也没有说挽留的话。陈铭跟了林晨两年,知道他做什么决定都是有原因的。他只是站在那里,端着水杯,安静了几秒。
林总,陈铭开口,你走了之后,FinGPT的团队会缩到十五人以下。平台的开发节奏会慢下来。
慢下来不一定是坏事。林晨说。产品阶段拼速度,平台阶段拼稳定。快不是目的,稳才是。
陈铭想了一下,点了一下头。我明白了。
他端着水杯走出茶水间。林晨听到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安静下来。
消息在部门里传开的速度比邮件快。
下午一点,张雨从工位上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但看林晨的眼神不像是要谈工作。
林总,真的要走?
真的。
张雨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是团队里唯一的女生,也是数据方向最硬的人,从v1到v4的数据清洗和特征工程基本都是她做的。她看着林晨,嘴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
交接的事我能帮什么?
数据管道的文档你帮陈铭过一遍。有些参数是我写的,只有我清楚为什么那么设。你比陈铭更懂特征工程的逻辑,帮他把那几个关键参数的背景说明补上。
张雨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工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欢送会的事你别管。我来安排。
林晨想说不用,但张雨已经转身走了。
下午三点,周姐从商务那边过来。她手里拿着三份客户续约函,放在林晨桌上。
这三份是下周到期的。周姐说。转给产品运营那边了,但我想跟你说一声。
谢谢。
周姐在门口站了一下。她在这个团队时间最短,但做事最利索,商务对接从没出过纰漏。
林总,她停了一下,外面都在说您去做餐饮了。
晨枫快餐?
你知道?
我知道。周姐笑了一下。CBD那家店我吃过两次。酸菜鱼不错。
林晨也笑了。下次来给你免单。
周姐点了一下头走了。
两周的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第一周他带着陈铭把FinGPT v4的技术架构走了一遍。从数据管道到特征工程,从模型训练到推理服务,从监控告警到灰度发布,每一个模块他都站在白板前画一遍架构图,讲一遍设计思路,然后让陈铭复述一次。陈铭复述的时候他会纠正一些细节——这个参数为什么设成0.001而不是0.01,那个阈值为什么是百分之五而不是百分之十。陈铭记笔记的速度很快,写完了会抬头看他一眼,确认自己理解对了。
周五下午,他跟张雨过了一遍数据管道的文档。张雨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释,每一条特征的处理逻辑、每一个窗口的滑窗大小、每一个异常值的检测阈值,全标了。他看了一眼,说:你比我写得好。
张雨没有笑。参数的背景说明我补完了。陈铭那边需要的我都发了。
第二周更安静了。他开始逐个跟团队里的人谈话。十二个人,每个人十五到二十分钟。有人问他为什么走,他说个人原因。有人问他去做什么,他说全职做自己的事。有人问他以后还能不能联系,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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