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时可以。
十二个人里有三个人问了同样的问题:林总,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晨想了一下,给了同一个答案:做好手上的事。FinGPT的平台转型不是坏事,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做事。做平台比做产品更需要耐心,但回报也更稳。
每个人听完都点了一下头。他知道他们听没听进去不全取决于他说什么,更取决于他们自己的处境和心态。他只能说到这一步。
周五下午五点,欢送会在二十三楼的小会议室里举行。
会议室的窗帘拉开了,夕阳从西面的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橙色。桌上摆着蛋糕、水果和饮料,蛋糕上写着林总前程似锦几个字,是张雨去订的。气球是周姐买的,银色的,系在椅背上,风一吹就晃。
十二个人都到了。陈铭坐在最里面,手里端着一杯可乐,表情平静。张雨坐在他旁边,今天没有带笔记本。周姐站在门边,把灯关了一半,让夕阳的光多一点。其他几个人三三两两地站着或坐着,聊天声不大,但气氛不沉闷。
陈博士也来了。他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没有讲话。
林晨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一起鼓掌。掌声在会议室里响了几秒就停了,不大不小,刚刚好。
蛋糕是张雨订的。周姐说。气球是我买的。饮料是陈铭从茶水间搬来的。
谢谢。林晨看了一眼蛋糕上的字,笑了一下。
陈铭站起来,端着可乐走到林晨面前。林总,以后FinGPT的事我来顶。你放心。
我放心。林晨跟他碰了一下杯。可乐的气泡在杯壁上嗞嗞作响。
张雨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这是大家凑的。不成敬意。
林晨接过来打开。是一个机械键盘的键帽,银色的,上面刻了一个小写字母。FinGPT的首字母。
谢谢。他把键帽放回袋子里,装进口袋。
周姐没有送东西。她只是走过来,跟他握了一下手。林总,以后去晨枫吃饭,记得打折。
打骨折都行。
大家笑了一下。气氛轻松了一些。有人开始切蛋糕,有人去拿饮料,有人拍照。陈铭把可乐喝完了,又去接了一杯。张雨站在窗边看夕阳,偶尔回头跟人说两句。
欢送会持续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里林晨跟每个人说了一遍再见。不是那种正式的告别,就是聊几句——最近项目怎么样、周末有什么安排、孩子上几年级了。他记得每个人的情况,因为这些人是他面试进来的、带起来的、从v1到v4一起走过来的。
四十分钟后,人群慢慢散了。会议室里剩下蛋糕盘子和几个银色气球,气球上印着T厂的logo,在暖橙色的光线下慢慢瘪下去。
陈博士从角落里走过来。他手里的咖啡杯已经空了。
走之前跟我上去一趟。陈博士说。
他们坐电梯上了二十三楼。
陈博士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灯已经关了,但窗帘拉开着,夕阳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陈博士走到窗边,站在那里看了一眼鹏城湾。
三年前你来面试的时候,我就站在这扇窗前。陈博士说。那天你走了之后,我在这里站了十分钟。我在想,这个人说的物理成本,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想明白了。
后来呢?
后来你做v1的时候,我就在看了。v1用了一半的算力,跑出了跟竞品一样的效果。我知道你不是随口说的。
林晨站在他旁边,看着窗外的鹏城湾。水面在夕阳下变成了一片金红色,远处的货轮像一道黑色的线条,横在金红色的水面上。
今天你走,我也在这里站十分钟。陈博士转过身来,看着林晨。但我不需要再想什么了。你想明白了,我也想明白了。
他伸出手。不是握手的姿势,而是掌心朝上,像是在递什么东西。
T厂的门永远开着。陈博士说。你什么时候想回来,来找我。
林晨看着他伸出的手。他没有去握,而是也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下,搭在陈博士的手掌上。不是握手,是搭手。像两个工程师在确认一件事的时候,把手搭在一起。
谢谢您,陈博。
不用谢。陈博士收回了手,转身走向门口。去吧。别迟到。
林晨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夕阳的光照在书架上,《哈佛商业评论》的封面翻卷了。咖啡杯还留在桌上,杯壁上的咖啡渍干了一半。
他走出办公室,坐电梯下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到二十三楼的楼层指示灯灭了。
走出T厂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鹏城的天空在傍晚变成深蓝色,写字楼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棋盘上的棋子被逐一摆上。他站在大楼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晚高峰的车流味,汽油和尾气混合在一起,不好闻,但很真实。
手机响了。是苏婉发来的消息。
结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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