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低头看着那几张纸。
这个口子一开,压在他头上的事,未必不能变个说法。
陈守拙也不催。
“下周二。”他开口,“货进广州。今天周五,通报发出去,时间刚好。”
杜建国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最后,他把桌上的材料拿起来,放进抽屉里,轻轻推上。
“下午三点前。”他说,“协查通报会送到省检察院。”
陈守拙点了一下头。
“行。”
他没再多说,转身往门口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杜建国在背后叫住他。
“陈站长。”
陈守拙停步。
“你爸当年,要是懂你今天这一手……”杜建国看着他的背影,话说到一半,又停了停,最后摇了摇头,“他也许就不会出事了。”
陈守拙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
屋里安静了两秒。
“他不懂。”
陈守拙没有回头。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红漆木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还是那副安静样子。
陈守拙沿着原路往回走,刚走出十几米,前方倒数第三个房间的门忽然开了一半。
文物管理科。
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背对着陈守拙,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正不紧不慢地锁门。
男人五十多岁,身形略微有些驼。钥匙插进锁孔,转两圈,拔出来,再放进口袋。
动作一点不急,也不乱。
像是在主持一场早就开好的会。
陈守拙脚步没停。
可手腕上的上海牌旧手表,却忽然冷了下来。
那股凉意透过表壳,顺着手腕扎进脉搏。
老白也没出声。
一个字都没有。
跟了陈守拙这些年,这是它第一次见人,安静到连转齿轮的动静都没了。
陈守拙心里微微一沉。
他从那男人身后侧了过去,只看见深灰色中山装的后背,还有那条略驼的脊梁。
男人锁好门,顺手把钥匙收进口袋,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没回头。
陈守拙沿着走廊继续往前,到楼梯口时拐弯下楼,也没回头。
穿堂风从两人之间钻过去,带着一股旧纸张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出了文化局大楼,冷风迎面扑来,陈守拙抬手按了一下手腕。
表壳冰凉。
那块上海牌旧表还是老样子,表针轻轻往前走着,没有停。
陈守拙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红砖灰瓦的大楼。
楼上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像一排沉默的眼睛。
他把目光收回来,转身走进风里。
今天没有对话。
但下一次,就不会只是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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