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卖肠粉的推车正冒着白气。
赶早市的人来来往往。
自行车铃、叫卖声、锅铲碰撞声混在一起,把整条街一点点叫醒。
荣宝斋的门板刚卸下一半。
天还没全亮。
街边卖肠粉的推车已经支起炉子,白汽一股股往上冒。热气裹着广州特有的湿闷,顺着半开的门缝往铺子里钻。
孙红梅坐在红木柜台后。
她手里拨着算盘。
啪嗒。
啪嗒。
算珠撞得又脆又稳。
她面前放着账本,眼睛却没看账。目光越过柜台,落在对面货架那对粉彩小碗上。
陈守拙就站在货架前。
手里攥着抹布,没碰那对碗,只一下一下擦着底下的木隔板。
梁老板拎着鸟笼从后院出来。
他把鸟笼挂到屋檐下,转身进铺子。走到门口时,他往街面上扫了一眼,又伸手将卸了一半的门板重新合上。
咔哒。
铺子里的光一下暗了。
孙红梅拨算盘的手停住了。
陈守拙也把抹布搭到水盆边,转过身。
梁老板走到茶台后坐下。
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正冒着热气。他提壶洗了茶,又重新冲了一泡。
茶香一点点散开。
“坐。”
梁老板开口。
陈守拙走过去,拉开竹椅坐下。
孙红梅没过来。
她把算盘推到一边,拿起抹布,低头擦柜台玻璃。动作不快,耳朵却一直听着茶台那边。
梁老板看了她一眼,没让她回避。
他倒出一杯茶,推到陈守拙面前。
“东北那边的事,我听说了。”
梁老板端起自己的紫砂杯。
“韩先宽进去了。”
陈守拙垂眼看着茶汤。
茶色很深,杯口还浮着一层热气。
“你在广州也跑了些日子。”梁老板抿了口茶,“天天往天光墟钻,收的不是怀表,就是些零碎旧货。”
“靠这点本钱,想过江?”
他摇了摇头。
“差远了。”
陈守拙抬起眼。
“梁老板有路。”
不是问。
是肯定。
梁老板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两下。
“我做了一辈子旧货,香港那边还有几个老关系。”
“其中一个姓霍,开拍卖行。”
左腕上,上海牌旧手表的齿轮轻轻转了一下。
老白没出声。
梁老板继续说道:“霍先生每个月来广州一趟。他跟纪修白做过生意。”
陈守拙放在腿上的手收紧了些。
他没插话。
这种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我能帮你们搭上线。”
梁老板看着他。
“但霍先生这种人,不见空手的客。”
“你想让他坐下来听你说话,手里总得有点东西。”
陈守拙伸手入怀。
他解开衬衫第二颗扣子,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小块折得四四方方的纸。
纸已经泛黄。
一侧还留着火烧过的黑边。
这是从红旗街废品站那只清末铜匣里找出来的。
陈广福留下的笔记本残页。
陈守拙把纸块放到茶台上,推了过去。
“这个。”
梁老板没急着接。
他盯着纸块看了片刻,才拉开抽屉,取出一副玳瑁框老花镜,架到鼻梁上。
纸块被慢慢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纪修白,香港尖沙咀弥敦道147号。】
梁老板的目光停住了。
一秒。
两秒。
十秒。
铺子里安静得厉害。
门外偶尔有自行车经过,车铃声隔着门板传进来,显得很远。
梁老板摘下老花镜。
他把残页按原来的折痕叠好,推回到陈守拙面前。
“这个地址,我认识。”
陈守拙把残页重新收进贴身口袋。
“以前是一家当铺。”梁老板说,“后来换了牌头,改成文化服务公司。”
“老板就是纪修白。”
梁老板端起茶杯,却没往嘴边送。
“但他做的,不只是文物。”
陈守拙看着他。
“还做什么?”
“信息。”
两个字落下来,柜台后的算盘珠子跟着轻轻响了一声。
孙红梅的手停在玻璃上。
她抬起头,看向茶台。
“这几年,从内地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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