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听见大人说职业伤害,是在饭桌上。
沈若溪和萧策说了几句白天的事——什么腕麻、耳鸣、粉尘超标。安安夹着一筷子菜,忽然抬头,问了一句:
爸爸,学手艺,是不是会疼?
饭桌上,安静了一下。
萧策看着她:怎么这么问?
我听见你们说,叔叔阿姨们手麻、耳朵响。安安说,学手艺,是不是都会这样?
沈若溪放下碗,说:不是都会。可要是干不好,就会。
干不好?
你看你爸的扳手。沈若溪说,用完了,是不是得擦干净、放好?
工具要保养,人也要休息。沈若溪说,手麻、耳朵响,就是这台机器,没保养好,累坏了。
安安想了想,问:那怎么办?
休息。沈若溪说,干一会儿,歇一会儿。该戴的护具戴上,该体检的去体检。人不是铁打的。
那叔叔阿姨们,休息了吗?
他们以前没休息。沈若溪说,所以现在,得治。治好了,以后就会休息了。
安安又问:那要是已经累坏了,怎么办?
治病。沈若溪说,该看的看,该歇的歇。
那他们还能学手艺吗?
沈若溪说,治好了,换个体面的活,照样能学。手艺不是一样东西,是很多样——这条道不通,还有那条。
安安听着,似懂非懂,却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记住了,学手艺,先学会休息。
萧策在旁边,一直没插话。他看着女儿,又看了看沈若溪。
你妈说的对。他说,手艺是长在人身上的,人垮了,手艺就没了。
那人怎么才能不垮?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萧策说,还有——累了,就说。
安安想了想,忽然问:爸爸,那你累吗?
萧策愣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看着女儿。这些年,他忙,安安习惯了。可她从来没问过,爸爸累不累。
今天问了。
他忽然说,可回来看到你,就不累了。
安安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爸爸,你以后多回来看看我,就不累了。
萧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不累。他说。
骗人。安安说,你天天那么晚回来,肯定累。
沈若溪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你爸累不累,她说,他心里有数。可今天,他回来得早。
安安眼睛一亮:那爸爸,你今天陪我写算术吗?
萧策说,吃完饭,我陪你写完那一页。
拉钩!
拉钩。
吃完饭,萧策真的在桌边坐下来,陪着安安,把那一页算术,一题一题写完。
安安算到一半,抬头问:爸爸,这道题,我算得对不对?
萧策看了一眼:你再算一遍。
我算过了,等于17。
你再验一遍。
安安又算了一遍,然后笑了:是16!我算错了!
算错了,就改。萧策说,改对了,就记住了。
那你也会算错吗?
萧策说,可我算错了,会改。
那我也学你,算错了就改。
安安写了一会儿,又抬头:爸爸,我写完了,你检查。
萧策拿过来,一题一题看。看完了,他指着其中一道:这一题,你再验一遍。
安安又算了一遍,吐了吐舌头:又错了。
错在哪?
进位,没进上去。
记住了?
记住了。安安说,以后算加法,先看进位。
萧策点了点头:这一页,你算对了十六题,错了两题。错的两题,都是进位。
那我再写一遍!
不用。萧策说,你今天记住了,比写十页都强。
沈若溪在厨房里,听着父女俩的对话,手里洗碗的动作,没停。
她洗完碗,擦干手,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安安的算术本。
全对了吗?她问。
错了两个。安安说,可我知道为什么错了。
知道为什么错,沈若溪说,就是真学会了。
妈妈,你也懂算术?
懂一点。沈若溪说,我当年,算术也不差。
那你教我!
让你爸教。沈若溪说,他教得比我好。
安安看看萧策,又看看沈若溪,笑了。
夜里的灯,亮着。
第二天一早,萧策到实训车间的时候,学员已经排好了队。
王守业站在队前,手里举着一块红牌。
萧教官,他说,按新章程,粉尘浓度没完全降下来之前,实训先停。
他举起红牌。
学员们都看着他。
这一块红牌,王守业说,不是丢人。是告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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