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三楼会议室的门半敞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三月的风从那条缝里钻进来,带着消毒水和白杨树皮的混合气味。
苏棠比预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会议室不大,能坐二十来个人。几排折叠椅摆成弧形,正面立着一块黑板,粉笔槽里横七竖八躺着几截白色粉笔头。墙上挂着一幅军事地图——京城周边地形图,比例尺1:,红蓝铅笔的标注痕迹还没擦。
是郑弘毅用过的。
苏棠走到第一排,没坐。她站在黑板前,拿起一截粉笔,在黑板右下角写了四个字:体能复盘。
粉笔头太短,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硌了一下手指。她把粉笔头放回去,拍了拍指尖的白灰。
脑子里还在转早上的事。
凌晨四点的军靴声。
她和秦野住的病房在住院部二楼最里面,走廊尽头。按照医院的排班制度,夜班护士每两小时查房一次——零点、两点、四点、六点。护士穿的是软底布鞋,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四点钟经过他们病房外面的那双脚,穿的是硬底军靴。
步频均匀,步幅大约七十厘米。走到病房门口时有过一次极短暂的减速——不到半秒——随即恢复原速离开。
不是巡逻。巡逻兵的路线固定,步频稳定,不会在某一扇门前放慢。
不是查房。查房的护士已经在两点十五分来过了。
那是谁?
苏棠在心里把住院部二楼的平面图过了一遍。她和秦野的病房在最里面,往外走依次是——一间空房,红妆和血凤的双人间,再往外是楼梯口。楼梯口有值班台,夜班护士在那里坐着打瞌睡。
一个人要在凌晨四点从楼梯口走到走廊尽头再走回去,必须经过值班台。
如果那个人不想被夜班护士看到,他有两个选择:一是从另一头的消防通道上来,二是等护士打瞌睡的时候经过。
消防通道在东侧。从消防通道走到他们的病房,要经过红妆和血凤的房间。
那两个人现在伤着,睡眠质量不会太好。如果有人在凌晨四点从她们门前走过,红妆不可能没察觉。
除非——那个人走路极轻,轻到连训练有素的特种兵都无法分辨。
苏棠的脑子里划过一个人。
影子。
但影子住在一楼的单人间。她要上二楼,同样需要经过楼梯或消防通道。
苏棠把这个念头按下去。现在证据不够,不能凭一个脚步声就锁定嫌疑人。
她需要验证。
今晚。
门口传来脚步声,苏棠回过头。
铁山的大块头出现在门框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背心,右臂绷带拆了,新生的皮肤还泛着粉红色。
“副组长!”他嗓门习惯性拔高,随即想起这是医院,硬生生把音量压下来,憋得脸都红了。
苏棠嘴角动了一下。“坐。”
铁山三步并两步走进来,在第二排中间位置坐下。折叠椅在他的体重下发出吱嘎一声,像是在抗议。
“今天训练怎么样?”苏棠问。
“好着呢!”铁山搓了搓手掌,“就是那个转体动作——你说的,幅度减三成。我照做了。真别说,肋骨那地方确实不疼了。”
“不疼不代表好了。骨裂愈合期最少六周,你现在才第十天。”
铁山嘿嘿一笑,“知道知道。我悠着呢。”
他说着,往左右看了看,确认没别人,压低了声音:“副组长,我跟你说个事。”
苏棠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今天中午在食堂,我看见鬼手了。”铁山的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就是……他那个吃饭的样子,有点怪。”
“怎么怪?”
“他用左手。”
苏棠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说的是右手中指旧伤,弯曲时会卡住。”铁山挠了挠后脑勺,“我原先以为就是个小毛病。可今天我仔细看了——他拿筷子、端碗、夹菜,全是左手。右手就搁桌子底下放着,一整顿饭都没抬起来过。”
苏棠没有马上说话。
铁山继续:“我在一号营跟他待了两年,以前从来没注意过他用哪只手吃饭。可能是我粗心——不对,也可能是以前他都用右手,现在才改的。”
“你确定以前他用右手?”
铁山想了想,不确定地摇头。“不好说。我们一号营吃饭跟打仗似的,五分钟解决,谁盯着看别人怎么拿筷子啊。”
苏棠点了下头。“我知道了。这事你别跟别人提。”
“行。”铁山答应得痛快。
他坐在那里没走,搓了搓手。
苏棠看出他还有话。“还有什么?”
铁山的大脸上浮起一种不太好意思的神情。这个一米八五、能徒手掰弯铁棍的汉子,此刻看着竟有几分局促。
“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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