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的目光微动,“你怎么看?”
“两种可能。一,他是干净的,真心想为队伍做事。二,他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知道在这个时候表忠心最安全。”
“你倾向哪个?”
苏棠想了两秒。
“六四开。六成相信他是干净的。”
“根据?”
“鬼哭岭上他违抗命令折返救你。那个决定不是能提前演的——时间太短,情况太急。一个潜伏者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做这种事。”
秦野沉默了一会儿。
“但你还是留了四成。”
“留了。”苏棠说,“因为我见过太多不可能是叛徒的人,最后被证明就是叛徒。前世的教训。”
秦野没有追问她“前世”的事。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
“那就先用他。”秦野说,“用,但不给他看全貌。”
苏棠点头。
这正是她的打算。
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到了。苏棠转身走回操场中央,准备开始体能测试。
身后,秦野重新靠回白杨树上,右手插回口袋里。
他的目光越过操场上正在列队的人群,落在更远处——行政楼二楼的窗户上。
那扇窗户此刻是关着的。窗帘拉了一半。
但刚才苏棠跟他说话的那几分钟里,那扇窗帘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的一下。
秦野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训练结束后是午饭时间。
京城军区总医院的食堂在一楼西侧,空间不大,二十来张方桌,每桌四把凳子。墙上挂着“厉行节约、反对浪费”的红色标语,旁边是一张伟人画像。
打饭的窗口排着队。今天的菜是白炖粉条和一个蒸南瓜,主食是二合面的窝头。
苏棠端着搪瓷盘子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刘兰娣跟过来,坐在她对面。
“苏安姐。”刘兰娣压低声音,“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苏棠夹了一筷子白菜,“说。”
刘兰娣往左右看了看,确认旁边没人,才小声开口:“今天早上训练的时候,我看见鬼手一个人在树林里练刀。他使的那把匕首——”
她停了一下。
“怎么了?”
“那把刀不是咱们部队的制式装备。”刘兰娣说,“我爸是锻造厂的老师傅,从小跟着认刀。那把匕首的刀脊弧度和血槽开法,是苏式的。苏联制式。”
苏棠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吃,面不改色。
“你确定?”
“八成确定。”刘兰娣说,“苏联的军用匕首有一个特征——刀柄末端那个金属尾锤是六棱形的。咱们国产的是圆形。今天早上他转刀的时候我看到了,是六棱的。”
苏棠把这个信息消化了几秒。
苏式匕首。
鬼手是一号营出来的。一号营的训练体系脱胎于中苏合作时期的特种作战教材。配备一把苏式匕首不算太反常。
但也不算正常。
中苏关系在六二年之后急转直下,到今年已经彻底破裂。部队里的苏联装备早就更换了。一个现役军人还带着苏式武器——要么是念旧,要么是有其他来源。
“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过?”苏棠问。
“没有。就跟你说。”
“好。别跟别人提。”
刘兰娣点头,不再问为什么。
她知道苏棠让她别说,就一定有理由。在鬼哭岭上她就学会了这一条——苏安让你做什么,照做就是了。
苏棠低头吃饭,脑子里多了一根线。
鬼手。苏式匕首。一号营。
还有另一个问题——鬼手的那只右手中指。他说“旧伤复发,弯曲时会卡住”。
什么样的旧伤会让手指关节卡住?
肌腱损伤。或者——扳机指。
一个特种兵的扳机指。
这可能是训练磨损造成的。也可能不是。
苏棠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把搪瓷盘子放下。
“下午两点战术课,别迟到。”她跟刘兰娣说。
“知道了。”
苏棠站起来端着盘子去窗口还餐具。
经过一张桌子的时候,她的余光扫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影子。
少女独自坐着,面前放着一个搪瓷碗和一个窝头。碗里的白菜粉条几乎没动,窝头也只掰了一小块。
她在发呆。
不,不是发呆。她的眼睛在看什么。
苏棠顺着影子的视线看过去。
她在看墙上那张伟人画像旁边贴着的一张通知。
那是一张普通的行政通知,关于医院下周的卫生检查安排。白纸黑字,油印的,边角有些卷起来。
没什么特别的。
苏棠收回目光,继续走向还餐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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