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右边开始,一个一个报。”苏棠说。
铁山首当其冲。
“报告。右臂外伤,缝了八针,已拆线。肋骨第七根有裂纹,深呼吸会疼,举重物没问题。”
苏棠在脑子里记下了。
“下一个。”
卓越:“右膝擦伤,不影响跑步。左手虎口有个旧伤,握力比右手差两成。”
许高规推了推眼镜:“无外伤。但体能基础弱,鬼哭岭回来后体重掉了六斤,肌肉量不足。”
刘兰娣:“左脚踝扭伤已消肿,能慢跑。肩膀酸,可能是背包背太久拉伤了。”
高铠最后。他站在那里,单腿支撑,拐杖夹着,脸上带着一股“我不说你也看得出来”的表情。
“左腿贯穿伤。军医说两周后拆线,一个月后恢复跑跳。”他顿了顿,“上肢没问题。”
苏棠点了下头。
她看向远处的鬼手。
“鬼手!过来报数!”
树丛间的身影停下来。隔了两秒,鬼手从矮树后面走出来,慢悠悠地晃过来。他手里果然握着一把匕首——黑色刀鞘,刀柄缠着细麻绳。
走到队列前面,他站住了。
“右手中指旧伤复发,弯曲时会卡住。”他的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其余无碍。”
话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苏棠叫住他。
鬼手停下,侧头看她。
那张脸阴鸷瘦削,颧骨很高,眼窝深陷。是那种在人群里多看一眼就会记住的长相——但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危险。
“以后训练,归队站好。”苏棠说,“不准单独行动。”
鬼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顶嘴。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指在匕首柄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权衡值不值得跟这个女人较劲。
最后他走回了队列,站在最末尾,跟高铠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苏棠最后看向石头上的影子。
“影子。”
少女从石头上站起来。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身体情况。”苏棠说。
“无伤。”
两个字。
跟昨天一样惜字如金。
苏棠没有追问。她在心里把所有人的信息过了一遍。
铁山肋骨裂纹,上肢可用,下肢没问题。卓越左手握力弱,其余正常。许高规体能差,需要加练。刘兰娣脚踝未完全恢复,不能急跑。高铠下肢报废,只能练上半身。鬼手手指有隐患。红妆左臂石膏。血凤卧床。影子满血。
十个人里,真正能全力训练的只有影子一个。
队伍的整体状态,比苏棠预想的还要差。
但这也正常。才从鬼哭岭回来一周。
“今天的安排。”苏棠开口了,“上午做基础拉伸和关节活动。受伤的部位不动,其余部位保持灵活度。下午两点,三楼会议室,战术复盘课,所有人到场。”
“是!”铁山第一个喊。
其他人跟着应了。
苏棠带着他们开始做热身拉伸。动作不难,都是最基础的站姿拉伸和原地转体。但她的要求很细——每个动作的角度、停留时间、呼吸频率,都有严格规定。
这不是随便活动活动。这是按照运动损伤康复理论设计的精准恢复方案。
苏棠一边做示范,一边观察每个人的身体状态。
铁山的右肋在做转体时明显有代偿动作——他在保护那根裂纹肋骨。苏棠记下了,待会儿要单独跟他说,减小幅度。
卓越做得最标准,小伙子基础好,恢复也快。
许高规有些笨手笨脚,协调性一般,但胜在认真,每个动作都一板一眼。
刘兰娣在踝关节旋转时有轻微迟疑,说明还有残余疼痛。
高铠只用了一条腿和两只手臂在做,拐杖靠在一旁。他的上半身肌肉线条分明,动作干净利落。
鬼手做得漫不经心,像是在应付差事。但苏棠注意到,他的柔韧性极好——腰弯下去的时候,额头能贴到膝盖。
影子——
苏棠看过去的时候,影子正站在队列最后面,跟着做拉伸。
她的动作很标准。太标准了。标准到像是一台精密校准过的机器在执行程序。
没有多余的晃动,没有重心的调整,每一个角度都精确得像用量角器画出来的。
这不是训练出来的。训练出来的人会有个人习惯、会有微小的偏差。影子的动作里没有任何“个人”的痕迹。
苏棠收回目光。
她需要更多时间观察这个孩子。
但不是现在。
操场另一头,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了。
秦野。
他穿着军大衣,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插在口袋里,步伐沉稳。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操场边缘的白杨树下,安静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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