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两件事。第一,江言的脑子够用。第二——他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你继续。”苏棠说。
“秦教官说他的行军箱有四十分钟脱离视线。”江言压低了声音,虽然周围没有人经过,“那四十分钟里,基地内所有人都有机会接触到那个箱子。我排查了一遍——当时我自己在枪械库核验弹药,许高规在通讯室调试频率,高铠在操场做热身,卓越跟我在一起……”
他停了一下。
“但铁山、鬼手、红妆、血凤,还有影子——他们的行踪我没法确认。一号营的人那时候还没跟我们混熟,我不清楚他们各自在干什么。”
苏棠听完,没有马上回应。
她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江言刚才的话。
他主动提供了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他也把自己确认不了的人列了出来。整个逻辑链清晰、坦荡,没有刻意引导她怀疑某个特定的人。
这是一个有脑子、有心胸的人的做法。
要么他是清白的,真心想帮忙排查。要么他是最顶级的伪装者,知道在这个时候表现出坦诚才是最安全的姿态。
苏棠暂时没法判断。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她问。
江言沉默了两秒。
“我想说——如果你需要人帮忙查这件事,我愿意。”
苏棠注意到了他的措辞。不是“我能帮忙”,是“我愿意”。前者是能力声明,后者是立场表态。
“你觉得队里有问题。”苏棠没有用问句。
“我觉得有。”江言的目光很坦然,“我说不上来是谁。但鬼哭岭上的事太巧了。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递了消息,毒蝎不可能那么精准地预判我们的行动路线。”
苏棠把这些话收进脑子里。
“我记住了。”她说,“如果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找你。但在那之前——”
她看着江言的眼睛。
“别跟任何人提起今天这段对话。包括高铠。包括铁山。”
江言点头,“我懂。”
“七点了。”苏棠抬腕看了一眼表,“走吧,操场见。”
她转身朝东楼方向走去。
身后,江言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苏棠的背影走远,手指收紧了搪瓷缸子的把手。
她没有拒绝他的帮助。
也没有接受。
她只说了“我记住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许诺都让江言踏实。因为这意味着她把他放进了自己的棋盘里——至于是棋子还是棋手,取决于后面的事态发展。
江言转身,朝操场的方向走去。
他步子迈得很大,搪瓷缸子里的水晃出了几滴。
早上的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七点整,东楼后面的小操场。
这地方不大,大约半个篮球场的面积,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四周种着几棵白杨树。三月的树干还是灰扑扑的,枝头挂着几个干瘪的喜鹊窝。
苏棠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了。
铁山穿着背心,正在做俯卧撑。他那块头趴在地上像座小山包,起落之间地面都跟着颤。右臂的绷带被他拆了,露出结痂的伤口。
“你伤还没好呢。”苏棠走过去。
铁山从地上弹起来,“报告副组长,轻伤不下火线!”
嗓门跟打雷一样。
苏棠皱了下眉,“小点声。这是医院。”
铁山立刻收了音量,搓着手嘿笑了两声。
卓越和许高规结伴来的。卓越一边走一边甩胳膊做热身,许高规则缩着脖子,显然不太适应京城三月早上的冷风。
刘兰娣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
“来不及吃了。”她一边嚼一边说,含糊糊地跟苏棠打了个招呼。
高铠拄着拐杖最后到。
他到的时候扫了一圈,发现没有多余的位置可站——所有人都已经在操场中央排成了两排。
高铠犹豫了一下,走到队列最末尾,把拐杖夹在腋下,努力单腿站直。
苏棠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红妆不在。
她的左臂石膏还没拆,昨天说好今天早上先去换药。
鬼手也不在。苏棠问了一句。
“他一早就去了小树林。”卓越指了指操场东边的一排矮树,“说是练刀。”
苏棠顺着看过去。果然,树丛间有一个瘦长的身影在动。鬼手穿着黑色的作训服,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动作又快又诡异,像一条游蛇。
这人不合群。但苏棠暂时不打算管他。只要他来了,在视线范围内,就够了。
影子——
苏棠转头找了一圈。
没看到人。
“影子呢?”
众人互相看了看,摇头。
苏棠正要开口,余光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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