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天还没亮透,整条胡同还蒙在一片灰扑扑的薄暗里。
何家父子和几个被临时抓了壮丁的大妈就已经踩着霜花出了院门,推着借来的板车奔菜市场去了。
没过多大一会儿,贾东旭也领着新媳妇陈秀秀,两个人换了出门的衣裳,悄没声地穿过前院,直奔百货大楼 。
要去接那台订好的缝纫机,风风光光地抬回院里来。
又等了一阵子,秦淮茹才牵着睡眼惺忪的李平安从后屋出来,一路走到前院。
今儿可是正日子,绝不能由着他再蒙头睡到日上三竿,早早就定好了时辰,迟了是要闹笑话的。
“三大爷,您可真够早的。”
李平安打着哈欠,眼角还挂着一星半点没擦干净的倦意。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老话当真是一点没错。
明明昨晚上撂下碗筷没多久就吹灯躺下了,可今早要不是秦淮茹连哄带拽的,他差点就误了时辰。
整个人迷迷瞪瞪地站在那里,是秦淮茹蹲下去替他套的鞋,又拉他站起来,一件一件把衣裳给他穿利索的,直到拧了热帕子把他的脸擦了一遍,那双眼睛里才算有了几分清明的光。
“哎哟,李平安,今儿可是你一辈子一回的大日子,再怎么困也得把眼皮子给我撑起来。”
“等下午散了席,你再关起门来慢慢睡,没人拦你。”
阎埠贵把扎了大红花的自行车从门洞里小心地推出来,推到李平安跟前时,还伸出手去替他整了整翻起来的衣领。
今儿这出戏,主角绝不能塌了台。
“放心吧三大爷,我这精神头好着呢,刚才是没舍得跟被窝分开。”
李平安把眼睛使劲睁了睁,用力眨了眨,不敢再耽搁,连忙招呼秦淮茹上了车后座。
今儿是正式办酒,讲究的是迎亲娶媳妇,人不能从后院里直接溜达出来,得正经八百地从外面接回来,做给满院的街坊看。
他蹬着车出了胡同,先带着秦淮茹在街角的小铺子里吃了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配烧饼,等肚子里有了食,那股子被凌晨寒气打蔫的精神才总算彻底缓了过来。
“淮茹,等会儿咱们先到二大爷留的那处小院去,在那儿歇歇脚,挨到快九点。”
“等吉时一到,咱就风风光光地骑回院里。”
李平安抬头看了看天光,凭经验估摸着眼下也就七点刚过。
寒冬腊月的,为了这场婚礼,也真是够拼了。
“好啊,正好那院子好些天没人去了,我趁这个空当过去把屋子归置归置,扫扫灰。”
秦淮茹一想到自个儿家名下还有那么一处清清净净的小院,浑身的劲头就往上涌。
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干活,怎么干都不会觉得累。
“别,今儿可是咱俩大喜的日子,你老老实实地坐着歇着,一根手指头都不许动。”
“哪有新娘子正日子还跑去扫地的道理?”
李平安一把按住她的手。
要不是怕耽误了吉时,他倒更想直接带着人拐进百货大楼去逛一圈,给她再添几样东西。
不过也罢,往后日子长着呢,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四合院里,阎埠贵今儿可算是拿出了压箱底的行头 。
把压在樟木箱子最底下、当年自己结婚时穿过一回的那件中山装翻了出来,板板正正地套在身上。
衣裳料子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可那股子挺括劲儿还在,穿在他干瘦的身上,倒也有了那么几分账房先生的派头。
“当家的,你穿这身可真精神。”
三大妈端着刷牙缸子从屋里出来,一眼瞧见自家男人这副扮相,眼睛不由得亮了一下。
这两口子在一起过了这么些年,孩子生了四个,彼此还能看得对眼,靠的就是这份贫寒日子里互相捧着的那点热乎气。
“那可不。我今儿可是正儿八经的账房先生,过会儿厂子里的工友都要来,咱不能在人前丢了这院子的体面。”
阎埠贵把两个早就拾掇好的布包夹在腋下,一个包里塞着毛笔和砚台,另一个空着的布包是专门预备着装礼钱用的。
为了李平安这场酒席,他还搭进去了一个从学校领回来、原本打算留着自家记账用的崭新本子。
他低头又把自己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没什么纰漏了,才迈开步子往后院走。
“差不多了,该去后院把桌子椅子摆出来了。今儿我可是又当账房又当总管,从迎客到开席,全归我调度。”
“行,你先去,我晚点儿再过来随礼,前院这头还得留个人看着点,别让那些蹭热闹的外人浑水摸鱼。”
三大妈朝他挥了挥手。
其实各家各户的份子钱昨儿就收得差不多了,可今天该走的过场还得走 。
人来了,当着街坊的面把礼钱往账桌上一搁,阎埠贵再扯着嗓子报一声数目,这才叫正正经经地随了份子。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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