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和何大清把采购单子逐项核对完,撂下笔的时候夜已经深透了。
临走时,阎埠贵低头瞅了一眼桌上那盘还没被夹干净的花生米,趁着李平安起身送客的工夫,不动声色地伸出那只干瘦的手,把盘底剩下的花生米一把全抓进了自己兜里,动作之快,像是排练过无数回。
李平安看在眼里,嘴角抽了抽。
吃可以,连吃带拿就有点不讲究了吧,三大爷。
可他嘴上没提这茬,反倒把人送到门口,一把拽住了阎埠贵的袖子。
“三大爷,您先别急着走,您再帮我瞧瞧 , 我家这门口,是不是瞧着特别不协调?总觉着一边重一边轻,少了点什么。”
阎埠贵一愣,下意识地把那只沾满了花生皮和盐粒的手从兜里掏出来,顺着李平安指的方向看过去。
门口墙根下,孤零零地蹲着他几天前被李平安当面 “抱” 走的那盆绿植,叶子倒是被秦淮茹养得油绿油绿的,可一边有一边无,确实瞧着有些寡淡。
阎埠贵一看到那盆原属于自己的宝贝,胸口就隐隐作痛。
“李平安,这挺好的,哪儿不协调了?有了我那盆宝贝给你镇着门口,已经很成样子了,不能再添了。”
李平安摇头道:
“不,三大爷,明儿可是我大喜的日子。”
“好事成双,这是老理儿,光一盆怎么够?”
“走,我再到您那儿抱一盆过来,凑成一对。”
“您老也甭觉得吃亏,我李平安不是白拿人东西的人。”
“等开了春,我专程跑一趟花鸟市场,挑两盆上好的给您还回去,绝不赖账。”
李平安话还没落地,人已经拔腿往前院跑了,那架势哪里是去商量,分明就是去明抢。
“你给我回来!”
“你挑可以,别尽挑好的拿 !”
“靠墙角那几盆不许碰,那是我预备开春了送给校长的!”
阎埠贵把账本往胳肢窝底下一夹,撒开两条老腿就追了上去。
那些盆栽可都是他的命根子,是他一分钱没花、从学校花坛和街边花圃里一棵一棵寻摸回来,又费了多少个早晚才伺弄到眼下这般光景的。
他还指着靠这些宝贝在校长跟前再刷一回好感,看下回教师考评的时候能不能给他往上提一级工资。
何家父子俩被晾在后院门口,看着一老一少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连廊尽头,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李平安,可真够厉害的。”
“连三大爷那样的铁算盘,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
傻柱咂了咂舌,感觉今晚上这一堂观摩课,比他在食堂后厨干一个月的活儿学到的东西还多。
他刚才就觉得门口那盆绿植看着眼熟,这下总算对上号了 —— 合着是从三大爷眼皮子底下硬抢过来的。
“他不厉害,能白捡一个那么好的媳妇,还能一文不花就把这么一场酒席张罗起来?”
何大清背着手往回走,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自愧不如。
他何大清在灶上颠了半辈子大勺,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可到头来找个寡妇,寡妇跑了。
攒点家底,家底眼看也捂不住了。
连给人掏的火车票钱,都是打了水漂。
“爸 .......”
傻柱忽然往前赶了两步,喉咙里滚着一句憋了半晌的话。
他想提工资的事情。
“咋了?你也想讨媳妇?早着呢。”
“等你什么时候转了正,成了正经的正式工,再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不迟。”
何大清头也没回,没好气地甩下一句,掀帘子进了自家屋门。
他得赶紧回去翻箱底,把答应垫上的那一百多块钱凑出来,明儿一早交到阎老西手上。
傻柱被老爹甩了一脸门帘,站在院里愣了好一阵。
他咬了咬后槽牙,心里一个念头像被风吹旺了的炉火,越烧越亮 。
老爹不给,他就自己来。
等下个月关饷,工资一到手,他就不往老爹手里交了。
把钱攥在自己手里,想攒就攒,想花就花,大不了也学学李平安那份不要脸的劲头。
这年头,脸皮薄的,反倒吃亏。
没过多久,李平安从连廊那头晃晃悠悠地回来了,怀里又抱着一盆半人高的绿植,满面春风。
阎埠贵没有跟过来 。
那老抠想必是坐在前院自家门槛上,捶着胸口心疼去了。
“哥,三大爷又送了你一盆?”
秦淮茹闻声从厨房里擦着手迎出来。
她刚才趁着前头商量的工夫,悄悄把家里挂着的那些腊肉腊肠全收进了柜子最深处。
不藏不行,明儿院里那么多人进进出出,稍不留神让人顺手牵了去,哭都没处哭。
“那可不,他老人家亲口说的,祝咱俩好事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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