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乔贺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下来,人却始终没有醒。
黄典水说,可以让家属进去和他说说话。熟悉的声音或许能够刺激他的意识,但每次不能待得太久,也不能碰到他头上的伤口。
沈乔和乔母换班,轮流守着乔贺。
她换上医院准备的浅蓝色隔离衣,戴好帽子和口罩,跟着护士进了加强监护病房,在病床旁的小圆凳上坐下。
乔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鼻端连着氧气管。平日里那张总带着几分痞气和欠揍笑意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沈乔看了他很久。
从前两个人待在一起,不是斗嘴,就是互相挖苦,谁也不肯让谁。如今他终于安静了,她心里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反倒一点点涌了上来。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乔贺,告诉你一个秘密。”
“其实当初,我最先想招惹的人,不是你大哥,也不是你二哥。”
“是你。”
“你工作稳定,又留在沪上,长得也不错。那时候我觉得,你是你们三兄弟里最合适的。”
“可你脾气实在太差,嘴也特别讨厌。每次我想跟你好好说话,你都非得呛我两句。”
“后来我就想着,算了,还是你大哥好。人温温柔柔的,脾气也好,肯定不会成天跟我吵架。可惜他又在大西北,离得太远。”
沈乔停顿了一下。
“最后兜兜转转,倒是和你二哥结了婚。”
被子下面,乔贺的手指极轻地蜷动了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九死一生,好不容易从混沌中恢复意识,听见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沈乔当年如何在乔家三兄弟里挑挑拣拣。
好家伙。
敢情他们乔家三兄弟,不是亲兄弟。
是她择偶名单上轮番排过号的倒霉蛋。
人家结婚,先谈感情。
她倒好。
先看工作,再看脾气,最后还得挑个离得近的。
乔贺胸口那股火“噌”地一下冒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沈乔当初没有选他。
他从小到大都把她当成一个欠收拾的小妹妹,从来没往男女之情上想过。
他气的是,这女人居然把他们三兄弟挨个盘算了一遍,最后还真叫她成功混进了乔家。
偏偏乔砚现在还整天一副沈乔从始至终非他不可、这辈子只爱他一个人的得意模样。
乔贺心里忽然升起一股缺德的痛快。
他终于有一件能压过乔砚的事了!
他才是第一个。
大哥是第二个。
乔砚,只是挑剩下的。
乔贺费力地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得像压了两块石头,怎么也抬不起来。
只能在心里咬牙切齿。
沈乔,你给老子等着。
等他真正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原原本本地告诉乔砚。
狗二哥,你也别太得意。
你只是最后一个。
*
十来天后,乔贺的伤情终于稳定下来,可以出院回家休养。
只是他本人对此十分不满。
头上的线还没拆干净,黄典水便拿着病历,板着脸交代了一大堆注意事项:不能剧烈运动,不能骑车,不能熬夜喝酒,一旦出现头晕、恶心、视物模糊,必须立刻回医院复查。
场站技术处和他原来的单位也先后下了通知。
伤情恢复期间,乔贺暂停参加弹射救生装置等火工品设备的检修,不得进入一线操作岗位。先休养两个月,等复查结果合格,再重新安排工作。
这是规矩,也是保护。
爆震冲击和颅脑损伤最怕迟发反应。头晕、头痛、反应迟缓,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机务工作也容不得冒险。
乔贺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不是处分,更不是单位嫌他不中用了。
可问题是,整整两个月的假期,他要往哪里安放自己?
午后的洋人岛安静得很。
乔贺坐在老宅院子里,仰头盯着花架上半枯不枯的藤蔓发呆,越看越觉得自己和那几根藤差不多,空有一副架子,暂时半点用处没有。
留在老宅吧,家里只有他和乔父。
乔母还得在鹿岛帮忙照看乔律,短时间内回不来。乔贺若留下,便逃不过乔父一天三顿的耳提面命。
这个老首长训起人来从不缺题材,能从他受伤时逞强救人,一路讲到他平时思想散漫;再从思想散漫讲到个人作风,最后毫无阻碍地落到他二十好几了还没成家的问题上。
前后连贯,层层递进,比开作战会议还严谨。
最要命的是,乔贺养伤期间,还得顺便负责乔父的一日三餐。
倒不是他不愿意孝敬父亲。
只是这个老首长,实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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