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伺候。
盐放少了,他说嘴里淡得能养鱼;盐放多了,他又说乔贺是不是想提前继承家里的破桌烂凳。
粥煮稀了嫌喝不饱,饭焖硬了又说硌得牙疼,就连一盘炒青菜,都能从火候问题上升到做事没有耐心。
乔贺光是想想,头上的伤口都隐隐作痛。
回乔二狗那边也不成。
他醒过来后,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将沈乔当年在乔家三兄弟里挑挑拣拣的“光辉事迹”,原原本本告诉了乔砚。
本以为终于能压他二哥一头。
谁知乔砚听完,不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十分平静地警告他,让他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这几天乔砚来医院看他,也始终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那副神情,仿佛他不是刚从鬼门关回来,而是专程回来挑拨人家夫妻感情的。
乔贺当然不会再主动送上门惹人嫌。
这么算下来,父亲这里不能久住,二哥那里不欢迎他,沪上的住处离医院和场站又远,总不能顶着一颗刚缝好的脑袋独自回去。
乔贺摸着下巴,愁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顿时来了精神,扶着藤椅慢慢站起来,装作什么主意都没打似的晃进屋里。
客厅里,乔父正坐在沙发上教乔律算术。
“这里一共是七个,再拿走两个,还剩下几个?”
乔父摊开一只手,又将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收起来。
那双大掌宽厚粗糙,掌心与指腹覆着一层经年不褪的硬茧,是年轻时在舰艇上拉缆绳、摆弄器械磨出来的,手背还留着几道被钢索划过的浅白旧疤。乔律趴在他膝边,伸出一根白嫩嫩的小手指,挨个点着爷爷饱经海风的指头,数得格外认真。
“五个。”
“对了。”乔父难得露出笑意,抬起大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我们阿律真聪明。”
乔律被夸得眼睛弯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小乳牙,乖巧得像只得到表扬的小狗崽。
乔贺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记得小时候,乔父可从来没这样教过他们兄弟三个。
老爷子那时忙得脚不沾地,别说陪他们算数,连他们读到几年级都时常弄不清楚。
乔贺的算术,还是乔砚教的。
那时他一道题算了三遍都没算明白,乔砚拿着铅笔,毫不客气地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蠢死了,重来。”
他要是再算错,乔砚就再敲一下。
别的孩子学算术费草稿纸,他学算术费脑袋。
到了乔律这里,算对一道最简单的题,乔父都恨不得夸他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神童。
隔代亲。
果然半点道理都不讲。
乔贺拖着步子走过去,在乔父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清了清嗓子。
“爸,我刚才仔细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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