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后妈的脸色明显有一瞬间不太好看,但很快又稳住了情绪,重新露出假的不得了的柔和语气。
“这些都是大人的事,你一个小辈就别掺和了。我今天来,是有正事要跟你商量。关于你爸爸……”
“你停一下。”
沈乔直接打断。
她甚至没有等对方把话说完。
她直觉就知道,这种开口方式不会是什么好事。
再加上昨天宋曼华那通话,她心里已经有了底,无非就是宋振国生病了。
可就算真得了重症,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十三岁那年,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没有带她。
也没有回头。
这些年,她在沪上长大,他没有找过,也没有问过,更没有哪怕一封信、一点接济。
现在老了、生病了,才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抬起眼,语气很平,却带着一点不容再谈的冷意。
“婶婶,宋主任的事体,我一点都不想晓得。你们宋家当年不是说得很清楚吗?我姓沈,跟你们没关系。既然没关系,那现在也不用来找我。”
“有事就去找宋宝珠。她才是你们宋家的掌上明珠。”
说完,她直接转身推门进了病房。
门关上。
宋后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脸色沉下来,隔着门又喊了一句: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身上流的还是你爸的血!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不管他!”
但回应她的只有走廊的安静。
没多久,她也转身走了。
病房里,沈父靠在床头,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得出来,这件事是她心里的刺,也知道她不愿再被拉回去。
于是只低声道:
“以后不用给我带早餐了,食堂也能吃。别折腾,你忙你的就好。”
沈乔没接话,只是把饭盒打开,“买了你就吃。”
沈母端着温水进来,准备给沈父擦身。
屋里气氛一时有些沉。
她一边擦,一边忍不住又念叨起来,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当年乔乔明明有介绍信,可以去学美术的,结果名额叫宋宝珠顶掉了。”
“还有这些年,票证、补贴,一样都没见过。”
“现在一出事,就想起还有个女儿了?”
“真是算盘珠子拨得精得不得了。”
“养囡囡又不是养个物事,难不成留到老了当救命药用。”
“妈,侬别再念叨了呀,烦都烦煞了。”沈乔嘟囔了一句,走出病房。
*
晚上,沈父刚出院,一家人在家里吃饭。
刚动筷没多久,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的人,是宋振国。
他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脸色发灰,整个人没了以前那种严厉压人的气势,反而透着一种疲态的沉重。
他先是和沈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坐下,语气尽量平稳。
“你们兄妹都在,我就直说了。我身体出了问题,需要做手术,医生建议换肾。”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你们两个,去做个配型。”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震惊,而是直接的冷。
宋清顾先笑了一声,声音很淡,“老宋,你是不是病久了,脑子也不清楚了?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你当这是买菜?”
宋宝珠忍不住开口,“哥,你怎么能这么说?爸生病了啊!”
“就算不捐肾,出点钱总可以吧?”
她看向沈乔,语气更急,“你们现在条件都不差,凭什么什么都不管?你男人是军官,你自己也有工作,凭什么——”
“够了。”
沈乔打断她,“想要钱可以。去报警,别在我面前讲道德。”
宋宝珠气得发抖“沈乔,侬哪能噶狠心?伊总归是侬爸爸呀!”
“哦?”
沈乔抬眼,看着她,“哦?现在倒想起来讲这个了。那你当年顶掉我名额的时候,怎么不说他是我爸?”
这一句话落下之后,屋里没有人再接话。
宋振国脸色沉了下来,视线落在她身上,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着声音开口:“我不是来吵架的,房子可以给你们,老洋房的地契。”
他顿了顿,“你们考虑一下。”
宋清顾直接站起来,“不用想了,我勿缺这些。房子地契,你自家留着养老吧。”
沈乔也站起身,“我也不需要,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们宋家的东西,我不沾。”
宋振国看着他们,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在宋后妈和宋宝珠的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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