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发根好像有点变黑了。
顾工五官深邃,气质利落,哪怕一头白发,也不显老态,反倒有种旧电影里苏联女演员的味道,明艳又疏离。
而且她向来会收拾自己,衬衫领口总是熨得平整,耳边戴着小巧的珍珠耳钉,口红颜色也选得讲究。
沈乔觉得,顾工就算一头白发,也依旧漂亮。
顾工察觉到她的视线,抬手摸了摸头发,眉眼间难得露出点轻松。
“你也看出来了吧?我这头发,好像真要慢慢长黑了。”
沈乔由衷替她高兴:“那是好事,说明身体在往好了走。恭喜您,顾工。”
顾工笑了笑,神情里却有种说不清的感慨。
当初听了沈乔的话,她重新开始收拾自己,也不再把自己困在那些旧事里。许是心情松快了,又按时吃药调理,连身体似乎都慢慢有了起色。
顾工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图册,放到沈乔面前。
“你来得正好,我本来就想找你谈谈。”
沈乔翻开一看,里面全是国外寄回来的服装资料,有些是东南亚市场正在流行的女装款式,也有几页是海外百货商场的成衣目录。
颜色大胆,版型也比国内常见的衣服新鲜不少。
“厂里最近接触了几个外贸渠道。”顾工坐回椅子上,手指点了点其中几页,“这些款在外头卖得不错,我们想试着开发几款出来。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法。”
沈乔一页页翻过去,看得很仔细。
有宽肩的收腰西装,有印花连衣裙,也有简洁利落的衬衫配半身裙。很多款式放到后世算不上多特别,可在这个年代,确实很容易抓住年轻姑娘的眼睛。
她想了想,说道:“不能照着原样做。”
顾工挑眉:“怎么说?”
“先看他们卖得最好的是什么类型,再拆开看。”沈乔指着其中一件高腰连衣裙,“比如这条裙子,卖得好不一定只是因为花样新,可能是腰线高,穿上显腿长,也可能是领口、袖子和裙摆都刚好遮住了身材上的不足。”
“我们可以留住它最吸引人的地方,再按国内姑娘的身形和穿衣习惯改一改。”
“版型别做得太夸张,布料也要控制成本。颜色可以比现在市面上的衣服亮一点,但不能太跳。这样既有新鲜感,又不会叫人觉得穿不出去。”
顾工听得认真,眼神渐渐亮了。
沈乔又翻了几页,继续道:“还有,不能只盯着样子。最好做一两个跑量款,简单、好穿、价格压得下来;再做一两个款式特别一点的,专门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先把人吸引进来。”
顾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我就知道,这本图册拿给你看不会白拿。”
两人一聊便聊了一个多小时,最后顾工让沈乔先出两款夏季套装的设计图。
*
沈乔从第二服装厂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入秋的夜风比白天凉了不少,路边的梧桐树影被昏黄的路灯拉得很长。
她把披肩往上拢了拢,抬手看了眼时间,随后朝宋曼华住的方向走去。
宋曼华独居多年,生活作息一向稳定。沈乔到的时候,她刚练完台步,正拿着毛巾擦脸上的汗。
“你爸怎么样了?”宋曼华问。
她今年还不到四十,平时保养得好,看着也就三十出头。刚活动过,脸颊微微泛红,整个人比平日更多了几分明艳。
沈乔看着她,忽然问:“姑姑,你有没有想过再嫁人?”
宋曼华扑哧一声笑了。
“你当我是十八岁的小姑娘啊?姑姑今年都三十八了,还嫁给谁?”
沈乔撑着脸,上上下下打量她一圈,神情格外认真。
“年纪算什么问题,关键是有没有合适的人。姑姑你这样的条件,真要肯点头,媒人的门槛都得被人踩破。”
“少拿你姑姑打趣,不成体统。”
宋曼华嘴上训她,眼尾却带着笑。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又顺手递给沈乔一支。
沈乔连忙摆手:“我抽不来,太苦了。”
宋曼华笑了笑,自己吸了一口。
“正因为苦才抽。你们这些小姑娘,哪里懂。”
她靠在沙发上,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道:“对了,我听清顾说,你妈妈在珠海开了家上海菜馆。”
“嗯,听说了。”
沈乔应得淡淡的,脸上却没什么兴致。
见她神色淡淡,宋曼华便也不在继续这个话题。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白色烟雾在灯下徐徐散开,将她原本明艳的眉眼笼得有些朦胧。她靠在沙发里,指间夹着烟,神情看着漫不经心,眼底却掠过一丝淡淡的冷意,别有种说不出的风情。
沈乔看着她抽烟,忽然就想起了乔砚。
他抽烟时,也总喜欢把烟咬在唇边,打火机亮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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