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乔还窝在被子里睡。
他俯身,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捧着她的脸又亲了许久。
沈乔被他亲得皱眉,含含糊糊推他。
“侬烦死了呀……”
乔砚低笑一声,这才收拾好心情出了卧室。
刚出门,正好碰见孙姨。
乔砚交代:
“沈乔昨晚睡得晚,您不用叫她吃早餐,让她多睡会儿。”
他说完,怕孙姨听不懂,又抬手比划了一下睡觉的动作。
谁知孙姨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递到他面前。
乔砚一怔,本子上有一行清秀的字。
字迹端正,笔锋还很漂亮。
乔砚看着那字,难免有些意外。
这孙姨看着四十多岁,清瘦黝黑,打扮也和寻常乡下妇人没什么不同。
可这样一手字,实在不像没念过书的人写出来的。
乔砚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孙姨安安静静站着,神情拘谨,却不躲闪。
乔砚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
【我媳妇昨晚睡得晚,您不用去叫她起床。】
孙姨看完,使劲点了点头。
随后,她又在本子上写:
【我知道了,先生。小少爷出门了,说要回老家。】
乔砚看到“先生”和“小少爷”两个称呼,眉头微蹙。
他拿起笔,重新写道:
【孙姨,以后叫我乔团就行。我们家不兴先生、太太、少爷那种叫法。】
孙姨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随即重重点了下头。
*
所谓的“小少爷”乔律,这会儿已经坐上了公交车。
四岁的小男孩背着小书包,被挤在早班公交里。
他起得早,正赶上最忙碌的上班点。
车厢里全是人。
有拎着菜篮子的婶子,有去上班的工人,还有穿着白衬衫夹着公文包的叔叔。
乔律第一次自己出门搭公交,看什么都新鲜。
他一会儿看窗外倒退的街道,一会儿又踮脚去看售票员阿姨手里的票夹。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书包外侧口袋被人轻轻拉开了一点。
等他好不容易到了轮渡售票厅,站在窗口前准备买票时,才发现口袋里的钱不见了。
乔律一下子愣住,他低头翻了翻书包。
没有。
又把书包抱到怀里,急急忙忙翻里面。
还是没有。
小男孩瞬间没了主意。
售票厅里人来人往,声音吵得很。
有人排队买票,有人提着行李催孩子,也有人从轮渡口匆匆往外走。
乔律越急越慌,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蹲在地上,抹着眼泪,小声哭道:
“我的钱没有了啊……”
“我明明放在这里的呀……”
“怎么没有了呢……”
他一边哭,一边把书包倒过来抖了抖。
书本、铅笔、小手帕,还有孙姨早上给他塞的一块油纸包着的绿豆糕,全都掉了出来。
就是没有钱。
乔律哭得更委屈了。
他明明已经是大男孩了。
爸爸都说他能自己出门了。
可他现在连船票都买不了。
那他是不是还不算大男孩?
正委屈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澄亮的黑色皮鞋。
乔律抽了抽鼻子,顺着那双皮鞋往上看。
是黑色长裤包裹着的笔直长腿。
再往上,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来人站在人群里,身形清瘦挺拔,连周围嘈杂的人声都像在这一刻远了些。
乔律看清那张脸,狠狠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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