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小高台上。
贺东来拄着弓,站在那儿,望着远处那些还在徘徊的黑影。
贼寇退了。
可他们没有走远。
贺东来的脸色苍白,握弓的手在微微发抖,可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程流江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喘着气。
那一身黑色猎装上全是血污,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贼寇的。
他的脸色灰败,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程庭山站在他们旁边,手里还握着那张三石强弓。
他的手臂在流血,肩胛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口,可他只是用布条随意缠了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远处,三百余骑贼寇仍在弓箭射程外徘徊。
他们没有再进攻,也没有退走,就那么远远地停在那儿,像是在等什么。
“还不走。”贺东来低声说。
程流江冷笑一声:“等咱们撑不住呢。”
程庭山咬了咬牙:“咱们还能撑。”
贺东来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看向村里。
那些村民们,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捡拾箭矢,有的只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全都疲惫不堪,可没有一个人离开。
“箭矢还剩多少?”贺东来问。
程庭山苦笑:“不到三千支。”
三千支。
听起来不少,可对面是三百多骑贼寇。
真要再打一场,这点箭矢,撑不了多久。
贺东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宁公子怎么样了?”
程庭山回头看了一眼村里那间亮着灯的小屋。
“清雨在照顾他。”他说,“应该伤得不轻。”
程流江忽然开口:
“他救了咱们全村。”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贺东来缓缓开口:
“把箭矢分下去。让能站起来的,都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望着远处那些黑影,声音低沉:
“今夜,还长着呢。”
此时,三百余骑停在弓箭射程之外,黑压压一片,像一群等待猎物倒下的狼。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着那些明晃晃的马刀,还有那一双双充满贪婪和杀意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村民们昏昏欲睡之时。
一人从不远处独自策马,不疾不徐,一步步朝村口走来。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一双阴鸷的眼睛,还有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
梁开云。
这支逃兵的首领。
他在距离拒马桩五十步的地方勒住马,不屑地看着那些村民。
“裂碑村。”
梁开云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好一个裂碑村。”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那些被血染红的拒马桩,看着那些握着弓、浑身浴血的村民。
“两百三十七个人。”他说,“老子带兵十年,头一回在一个村子里折这么多人。”
他翻身下马,把马缰往旁边一扔,就那么站在那儿,独自一人,面对着上千张拉满的弓。
“来。”
他张开双臂。
“射。”
没有人动。
梁开云等了等,又笑了。
“怎么?不敢?”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拒马桩前,站在那些尸体中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具尸体,用脚尖踢了踢,那尸体翻了个面,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这小子跟了我三年。”梁开云说,“从边关一路逃过来,杀了十七个村子,没受过一次伤。结果死在这儿。”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村民。
“你们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没有人回答。
梁开云指了指拒马桩前那片血泊。
“被你们那个白衣小哥一刀砍死的。”他说,“一刀,脖子断了半边。”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那个白衣小哥呢?让他出来。”
还是没有人回答。
梁开云等了等,点点头。
“行,不出来是吧。”
他忽然往前跨了一步,站在拒马桩前,双手抱胸。
“那你们射。”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记惊雷砸在人群里:
“射啊!”
一个年轻猎户被他这一吼激出了火气,猛地松开弓弦。
箭矢破空而出,直奔梁开云面门。
所有人都盯着那支箭。
箭射在梁开云脸上,正中眉心。
然后弹开了。
那支箭,像是射在石头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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