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庭山蹲下来,看着他身上的箭伤,又看了看那些狰狞的刀口,沉默了很久。
“公子,”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这伤……”
宁白渡摇了摇头。
“不碍事。”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那些围着他的村民。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照着那些疲惫、恐惧、却依旧坚定的眼神。
“贼寇还会来。”他说,“得准备下一仗。”
没有人回答。
只是那些目光,更亮了。
贺东来忽然开口,声音苍老却郑重:
“宁公子,从今往后,你是我裂碑村的大恩人。”
他说着,弯下腰,深深一揖。
他这一揖,身后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上千人,跪在血染的雪地上,朝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深深叩首。
贼寇暂时退了。
马蹄声消失在夜色尽头,那些黑压压的身影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尸体和浓重的血腥味。
裂碑村东路口,一片死寂。
两百多具贼寇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拒马桩前,有的还在抽搐,有的早已僵硬。
鲜血在雪地上汇成溪流,蜿蜒流淌,把整片土地染成触目惊心的黑红色。
村民们站在原地,握着弓,握着刀,大口喘着气。
有人浑身发抖,有人蹲在地上干呕,还有的人抱在一起痛哭。
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站着,看着那些尸体,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这场仗,他们打赢了。
可谁都知道,如果不是那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被许清雨扶着的身影上。
宁白渡浑身是血,白色长衫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
他靠在许清雨身上,一步步往村里走,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许清雨咬紧牙关,死死撑着他,眼泪一直流,却一声也没哭出来。
程庭山快步追上来:“公子,让我背你...”
“不用。”
宁白渡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平静。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围过来的村民,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些还在徘徊的黑影。
“他们还会来。”他说,“别守着我,去分箭矢,去把人安排好。”
程庭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的目光堵了回去。
见此,程庭山只能转身,朝那几个村老走去。
片刻后。
宁白渡被扶进屋里,坐在床边。
许清雨跪坐在他面前,手忙脚乱地想给他检查伤势,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手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相公……相公……”
她只会叫这两个字,一遍又一遍。
宁白渡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那张清冷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眶红肿,嘴唇咬得发白。
她的手在他身上轻轻摸索,想碰又不敢碰,怕弄疼他。
“别哭了。”他说。
许清雨摇摇头,眼泪流得更凶。
宁白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刚才冲出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许清雨愣了一下。
“我……”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想什么。”
宁白渡看着她。
许清雨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就是想和相公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却亮得惊人。
“清雨什么都没有,没有爹娘,没有家。清雨就只有相公。”
她的声音在发抖,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所以相公在哪里,清雨就在哪里。”
宁白渡怔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含泪却坚定的眸子,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无数人,听过无数话。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说这样的话。
“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就不怕死?”
许清雨摇摇头。
“怕。”她说,“可更怕相公出事。”
她顿了顿,忽然问:
“相公,如果……如果你真的出事了,你会让我改嫁吗?”
宁白渡愣了一下。
许清雨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宁白渡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会。”
许清雨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就不改嫁。”她说,“我就跟着相公去。”
宁白渡眉头一皱。
“胡说什么?”
许清雨没有退缩,只是看着他。
“那相公为什么一直不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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