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散时,天色已暗。
宋王府内堂灯火通明,仆从们撤下残席,换上清茶鲜果。刘义真正欲起身回院中歇息,见刘义康仍拽着他的袖子不放,便笑着拍了拍这个四弟的脑袋:“车子,你若还想听,晚些到我院中来,我慢慢给你讲。”
刘义康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好!我吃了饭就去!”
刘义真又转向刘义符与刘义隆:“大兄,三弟,你们若无事,也一同来坐坐。自家兄弟,不必拘谨。”
刘义符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我稍后过去。”
刘义隆却道:“二哥,我正想去找你。有许多话要问。”
刘义真笑了笑,先回自己院中,沐浴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刚坐下喝了两口茶,刘义康便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贴身小厮,手里还捧着一碟蜜饯。
“二哥!我来啦!”刘义康一屁股坐到案前,把蜜饯往前一推,“这是建康新到的蜜饯,从岭南来的,可甜了,你尝尝!”
刘义真拈了一颗放入口中,果然甜而不腻,便点了点头:“不错。”
刘义康笑嘻嘻地也吃了几颗,然后便迫不及待地问:“二哥,你接着给我讲关中呗!刚刚讲到那个什么……鹑觚塬上你怎么用钩镰枪破西秦铁骑的?”
刘义真便拣着不血腥的部分说了。他讲自己如何据塬而守,如何截断粮道,如何最终生擒乞伏炽磐。刘义康听得眼睛发亮,手舞足蹈,时不时打断道:“然后呢?然后呢?那西秦皇帝被绑到阵前的时候,是不是吓得腿软?”
“你还想他吓得腿软?”刘义真笑道,“乞伏炽磐好歹也是一国之主,纵然被擒,也还是有几分气度的。”
刘义康撇撇嘴:“那可惜了。我要是擒了他,非得让他跪下不可。”
刘义真摇头失笑。
刘义康在刘裕诸子中算是具有理政才能的一个。历史上他年长后入朝辅政,以宰辅之身总揽朝务,事无巨细皆经其手,权力之大,几与天子无异。
虽然他在历史上名声不显,但和很多被网民戏称为“常务副皇帝”的人物比起来,他的权势,算得上是最大的那几个。
他与刘义隆君臣同心,起初也是难得的相互信任,只因权力实在太大了,终究招来了兄长的猜忌,再加上范晔这个坑货,硬生生把刘义康拖进了深渊。
而此刻,这个将来权倾天下的四弟,正一边啃着蜜饯,一边缠着他问关中的风土人情,满脸都是少年人的天真烂漫。
刘义真收回思绪,又说了几段行军途中遇到的趣事。刘义康听得津津有味,连手中的蜜饯都忘了吃。
不多时,刘义隆也来了。
他换了一身素净的袍服,进门先向刘义真拱手:“二哥。”又朝刘义康点了点头,“车子也在。”
刘义康歪头看他:“三哥,你也来听二哥讲故事?”
刘义隆道:“我是来请教兵事的。”说着,在案边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卷纸,摊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字,“二哥,这是我平日读书时记下的一些疑惑。你从关中发回的军报,我都仔细读了,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想当面问问你。”
刘义真凑过去看,只见纸上写的是关于鹑觚塬之战的几个问题:如何判断敌军主攻方向,断粮道时如何选择时机,骑兵在塬上冲锋的利弊等等。笔迹端正清秀,有条有理,可见是认真下过功夫的。
“你问得很好。”刘义真拿起那卷纸,认真看了看,“这几个问题,都不是在纸上能说清的。好在咱们要在建康待上半年,我慢慢讲给你听,再陪你实地演练一番,比你闷头看书强得多。”
刘义隆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多谢二哥。”
刘义康在旁边看了看刘义隆,又看了看刘义真,道:“你们要说兵事,我可插不上嘴。二哥,你明日还给我讲关中故事呗?”
“行。”刘义真笑着应了。
兄弟三人正说着话,门外一个仆从进来禀报:“京兆公,宋王请您过去一趟。”
刘义真起身:“车儿,车子,你们先坐,我去去就回。”
他说着便出了院子,穿过长廊,来到刘裕的书房。
烛火下,刘裕正坐在案后,手中拿着一卷文书,见刘义真进来,抬手示意他坐下。
“晚饭时看你们兄弟几个聊得热闹,为父心里欢喜。”刘裕放下文书,看着儿子,“你方才跟车儿、车子都聊了什么?”
“四弟缠着我说关中的事,三弟拿了一卷问题来问兵事。”刘义真如实道。
刘裕点点头:“你这两个弟弟都有心气。坐吧,我正好也想听听你的看法。”他顿了顿,“你们兄弟几个,你如何看?”
刘义真略一沉吟:“父亲要我评点兄弟?”
“你只管说。”刘裕靠在榻上,“你如今也是封疆大吏,对人的品评该有些眼力了。说说看,你那几个兄弟都是什么材料?”
刘义真想了想:“三弟义隆,沉稳有略,待人接物颇有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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