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王府内堂早已布置妥当,刘裕引着刘义真穿过前厅,绕过影壁,进了后院正堂。
堂中灯烛高照,几案排列,酒菜已备。上首正中坐着一位年近八旬的老妇,满头银发,面容慈祥,穿着一身深青锦袍,正笑盈盈地望着门口方向。
刘义真一眼便认出了她,正是太妃萧文寿。
刘裕对萧文寿十分敬重。当初他的父亲刘翘去世时刘裕年仅九岁,但萧文寿没有改嫁,反而对他视如己出,辛辛苦苦地把他们兄弟三人拉扯长大,十分不易。
刘裕是个性情中人,有恩必偿,有仇必报。萧文寿待他如亲出,他便以亲母之礼事之。上行下效,刘裕对萧文寿如此孝顺,他那十几个儿子和女儿们,自然也一个个对这位祖母恭敬有加,不敢有半分怠慢。
刘义真快步上前,撩起衣袍,跪倒在地,端端正正叩了三个头:“孙儿义真,拜见祖母,祖母福寿安康。”
萧文寿探身抬手:“快起来,快起来!让祖母好好看看。”
刘义真站起身,又往前进了一步。萧文寿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欢喜:“高了,壮实了,也黑了点儿。当初你走的时候,还是个小娃娃呢。如今这模样,倒真像个领兵打仗的将军了。”
萧文寿拍了拍他的手背,又转头看向刘裕,“你这当爹的也真是狠心,把这么小的孩子丢在关中大半年。”
刘裕笑着上前:“娘,您可是冤枉我了。车士在关中干得好,我也总得让他把事儿办完了再回来不是?这不,一回来我就带他来见您了。”
“祖母放心,孙儿在关中诸事顺遂,吃得饱,睡得香,还长了不少个儿。”刘义真也跟着附和。
萧文寿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回来了就好。来,坐下说话。”
刘义真又在太妃面前说了一会儿话,这才直起身来,目光环视堂中。
刘裕做了宋王之后,府中妻妾各有名分,今日虽只是家宴,不便大张旗鼓地铺排,但几位夫人也在侧席坐了。依次看去,张夫人端坐首位,神色温婉,她是世子刘义符的生母,在府中地位最高;紧挨着她的是孙夫人,也就是刘义真的生母。
孙夫人不过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正望着他。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当众说什么,只是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刘义真心头一热,快步走到孙夫人面前,跪下,端端正正叩了一个头:“儿子不孝,让母亲挂念了。”
孙夫人连忙伸手扶他,声音已经有些哽咽:“起来,起来。瘦了……高了。在外面吃苦了……”
“儿子没吃苦。”刘义真笑了笑,“关中的羊肉管够,还长了不少个儿。”
孙夫人含泪笑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抬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又看了看他,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刘义真又朝张夫人及诸位夫人一一见礼,方才退开。
宋王府内堂宽敞,此刻已摆下数张案席,席上杯盏齐整,热菜陆续端上。堂中坐着的人不少,刘裕一家子确实人丁兴旺,七子九女,除长女刘兴弟已三十七岁外,其余多是少年孩童。
刘裕这一辈的兄弟姐妹虽不在座,但光是他的儿女们,便已把内堂坐得满满当当。
刘裕子嗣众多,他早年贫寒,娶了同郡臧爱亲为妻,夫妻二人多年膝下只有一女,便是长女刘兴弟。
那时刘裕还只是个嗜赌无赖,就妄想靠着赌博翻身,穷困潦倒,连养家糊口都勉强,自然谈不上纳妾生子。后来投军北府,从底层一步步攀爬,随着地位渐高,才陆续纳了妾室。
说来也奇,刘裕纳妾之后,接连四个都是女儿。直到义熙二年,他才得了第一个儿子,便是后来的世子刘义符。
从那之后,便像开了闸一般,儿子一个接一个地生下来。而刘裕十七个子女中,只夭折了一个女儿,其余全都健康长大。
在这个婴儿夭折率极高的年代,刘家子女的存活率高得近乎不可思议,可见老刘家基因之强大。
刘兴弟是最年长的女儿,比刘义真大了二十岁,她生得端庄沉稳,说话也大大方方。她见刘义真进来,便笑着招呼:“车士,许久不见,长这么高了。快过来,让姐姐看看。”
刘义真走过去,恭敬地唤了一声“大姐”,又端起一杯茶,双手敬上:“大姐,这些年你在建康操持家务,替父亲分忧,辛苦了,弟弟敬你一杯茶。”
刘兴弟接过茶杯,眼中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意:“车士既已回来,就在建康多住些时日,也好好歇一歇。你大姐别的本事没有,给你张罗些好吃的还是做得到的。”
刘义真笑着应了,又依年岁次序,向诸位姐姐一一敬茶。刘荣男已嫁与王偃,今日也回了娘家,笑着接过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了一句“车士真是出息了,姐姐在夫家都听说了你的事”。其余几个姐姐有的出嫁,有的尚在闺中,也纷纷含笑受了茶。
敬过姐姐们,刘义真又端了一杯茶,走到刘义符面前。
刘义符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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