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看他心性坚忍,将来在朝政上能有大作为。至于兵事,他虽好奇,也好学,但恐怕不擅长。”
“哦?”刘裕挑了挑眉,“你为何判断他短于兵事?”
“儿子在军中日久,见过两类人。一类人天生对战场有直觉,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不用多想便能判断;另一类人勤勉用功,把兵书读得滚瓜烂熟,但一到临阵便犹豫迟疑,总想太多。”刘义真道,“车儿属于后者。他做事精细,想得周全,这是理政的好材料,但打仗需要的是当机立断,不是面面俱到。”
刘裕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看得准,车儿确实心思沉了些,做事前总要想上许多遍。这种性子做文官是好的,做统帅却不合适。”
他又问:“那车子呢?”
“四弟机敏果断,理事利落。如今虽还年幼,但儿子看他将来是个统筹全局的材料。若有人替他把关大方向,他可以做个顶好的宰辅。”
刘裕笑了一声:“你这个评价可不低。”
“另外,五弟义恭仪表堂堂,特别是一双眼眸很有神采,日后应是风姿出众的人物。至于义宣、义季,都还太小,眼下看不出什么来。”
刘裕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那世子呢?”
刘义真沉默了,他想起方才家宴上刘义符的样子,自己给他敬茶时他有些别扭,说话时目光躲闪,坐在席间也不怎么夹菜,整个人像绷着一根弦似的。
“父亲。”刘义真缓缓开口,“大兄在我面前,似乎有些畏缩。”
刘裕眉头微动,没有说话。
“是父亲对他……有所打压吗?”刘义真问得直接。
刘裕靠回榻上,闭目了好一会儿才道:“自你去年给我写了那封信,我便想通了。车兵不是那方面材料,我也不强求,便让他学蜀汉后主那样即可,只求他安安稳稳,不折腾便好。为父只盼他将来不给你拖后腿,便心满意足了。”
刘义真明白了。父亲已经完全放弃了刘义符,只是把他当个摆设养着。这固然是一种稳妥的安排,但对大哥本人而言,却未必好受。
他想了想,道:“父亲,儿子听过一种说法,人这一生,上天若关了一扇门,必定会替他开一扇窗,反之亦然。大哥在权术兵谋上确实资质平平,但每个人都自有其长处。他若被放对了位置,未必不能有所作为。”
刘裕看着他:“你倒替他说话。那你觉得,你大哥的才能在哪里?”
刘义真沉思片刻:“我记得大哥自幼喜爱丝竹音乐,如今还在学吗?”
刘裕一怔,像是没想到儿子会提起这个:“在学。他提琴弄笛的倒是有点本事,太乐署的乐官也夸过几次,说他乐感不错。”
“那便对了。”刘义真道,“父亲,儿子有一想法,正要与父亲商议。”
刘裕示意他说下去。
刘义真道:“太乐署现有的雅乐,自衣冠南渡以来散佚大半,重新编排的乐章多是仓促拼凑,以靡靡之音居多,实在不算正音。儿子此次在建康,想带几个兄弟一起,将礼乐重新整理一番。一来为明年正旦大典做准备;二来,也可向建康的世家们展示,我们刘氏子弟不止能骑射征战,亦能礼乐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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