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阪城下,晋军大营已经驻扎了整整七日。
王仲德站在黄河东岸的一处高地上,眺望着对岸那座坚固的城池,眉头紧锁。蒲阪城头飘扬着后秦的旗帜,守军的巡哨在城墙上往来不绝,戒备森严。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轻松的收降战,毕竟去年姚懿在蒲阪叛乱,早已将城中的防御力量折腾得七零八落。
他以为只要大军兵临城下,城中守将便会望风而降。然而事实证明,他低估了姚绍的调度能力。
姚绍在赶往潼关之前,便派姚驴和尹昭率精锐五千星夜驰援蒲阪。这支援军的到来让城中原本摇摆不定的守将重新稳住了阵脚。
与此同时,蒲阪城中的世家大族原本已经暗中联络王仲德,准备献城投降;听说姚绍派了援军过来,又纷纷缩了回去,闭门不出,观望风色,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王仲德几次派人到城下劝降,都被守将姚璞以硬邦邦的语气顶了回来。他下令试探性攻城,但蒲阪城防坚固,守军士气也不算低,接连攻了两日都没能取得突破。
王仲德在反复权衡之后,决定暂停强攻,转为围困。他的任务本就是控制渡口、策应潼关侧翼,而非不惜代价地强攻蒲阪。
只要把姚璞的兵力牵制在这里,不让他们东出支援潼关,便算是完成了任务。于是他下令在黄河东岸筑垒坚守,同时派出大量斥候沿河巡逻,密切监视北岸魏军的动向。
毕竟晋军真正的威胁,并不在蒲阪城中,而在黄河以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而在南线,武关方向的晋军大营中,气氛则截然不同。
军帐中传来一声脆响,一只酒碗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乃堂堂大国上将,竟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山沟里,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实在让人憋屈!”
沈田子站在帐中,满面通红。他刚刚又在帐中发了一通脾气,这与傅弘之在武关下跟后秦军对峙的日子,已经快要耗光了他所有的耐心。
他沈田子是什么人?
当年跟着太尉打南燕、打卢循、打谯蜀,哪一仗他不是冲锋在前?
义熙十一年打荆州的时候,他更是第一个攻破江陵城门的功臣。
可这一次北伐,他却被派到了武关。名义上是偏师牵制,实际上呢?潼关那边打得热火朝天,他这里连像样的仗都没打一场。每天日出升帐,日落收兵,跟后秦守军隔着武关的险隘互相瞪眼,连一场像样的野战都打不起来。
他不是来当看客的。
更让他心中不忿的是,连王镇恶那莽夫都捞到了主攻的差事,虽然头上多了个刘义真,但实打实的战功还是他的。
而自己呢?他沈田子自认能力不比王镇恶差,凭什么只能在这山沟里干瞪眼?
傅弘之坐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口劝道:“武关天险,易守难攻,我军攻打多次皆无功而返,况且我部本为牵制秦军,并非主攻部队。沈将军何必如此动气?”
“牵制牵制,你就知道牵制!”沈田子猛地转头,声音比方才更高了几分,“其他将领正在关东攻城略地,为何我等偏要被派到此处吃灰?这叫我如何能接受?”
傅弘之闻言,脸色微微一沉:“沈将军此言,难道是对太尉的用兵部署有所不满?”
这句话让沈田子猛地一滞,意识到自己方才失言了。
他可以抱怨任务不好,可以抱怨武关难打,但绝不能流露出对刘裕的不满,这是大忌。
他连忙收敛情绪,放缓了语气:“末将岂敢对太尉不满。只是我等困于此地,不能为太尉分忧,于心中实在不安。”
傅弘之的脸色缓和了些,语气也放软了:“行前太尉命我等袭扰牵制秦军,如今两军相拒武关,使得秦军不能东出关外,不也是一种牵制么?”
“哼,自欺欺人之言。”沈田子冷笑一声,显然没有被这番话说服,“太尉当初派我等牵制秦军,绝非只是让咱们跟他们在关下对峙那么简单。太尉的意思是要我们设法进入关中,真正地牵制秦军主力,减少大军攻打潼关的压力!”
傅弘之也有些不耐烦了,语气硬了起来:“那依将军所言,我部该如何进入关中?莫非将军能说得秦军守将弃关投降不成?”
沈田子被这一句话堵住了嘴,但他没有发火,反而沉默了下来。
帐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傅弘之,一字一顿地说:
“我欲效仿邓艾偷渡阴平之策,从山间绕过武关,直击关中腹地。”
傅弘之愣住了。
他过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沈田子在说什么,神色骤变:“秦岭天险,武关附近更是悬崖峭壁,樵夫尚且难以通行,何况我大军?辎重粮秣如何运送?就算侥幸进了关中,凭我部区区几千人,又能有什么作为?”
“你若畏惧,就留在此处。”沈田子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余地,“我只率三千敢死军卒,携带数日干粮,定能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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