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大学。
中文系女生宿舍,302寝室。
陈可欣的第七张纸巾在手里绞成了麻花。
“瑶瑶!”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那句'教你永世不得安生'——”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被一句戏词骂哭。”
“不是骂我!是骂那些侵略者!但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
顾清瑶的课本还摊在膝盖上。
中性笔夹在指间。
笔尖上的墨已经干了。
她盯着屏幕里那个身着靛蓝戏袍、嘴角挂血的少年。
两个月前。
操场上。
这个人穿着迷彩服,站在太阳底下,接过了她递去的矿泉水。
“谢了!”
就两个字。
然后转头继续站军姿。
那时候,他是全班最不起眼的男生。
而现在。
那家伙站在国家大剧院的台上,以伶人之身、以血为墨,替这片土地上死去的人发声。
顾清瑶把笔帽扣上。
没有写字。
没有哭。
只是把课本合上了。
搁在枕头边。
然后整个人靠在床头,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
隔壁宿舍楼,女生寝室。
苏晚晚的蓝牙耳机还搁在床头柜上。
被子蒙着脑袋。
但声音还是从室友的外放里传了进来。
“此城,永不为尔等乐土——!”
听到这,苏晚晚的身体在被子里缩了一下。
不是被吓到。
是被那个声音里的分量压的。
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去爷爷家。
客厅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爷爷的爸爸——她的太爷爷。
穿着军装。
很瘦。
很年轻。
爷爷说,太爷爷牺牲在了淮海。
那年太爷爷十九岁。
跟江寒差不多大。
苏晚晚在被子里蜷着身体。
一声不吭。
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破事……
真的有点弱智了!
……
男生宿舍楼,404寝室。
叶行舟的椅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九十度。
整个人面朝电脑屏幕,但身体歪着。
手里攥着的矿泉水瓶,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噼啪响。
“老陈……”
“嗯?”
“老江他……口吐鲜血了!”
陈铭从上铺探出半个头。
“……那是血包,演戏用的。”
“我知道是血包!”
叶行舟的声音拔高了。
“但我看着他嘴角淌血的时候……”
“我特么第一反应是心疼!”
“然后,第二反应是……是……”
“是什么?”
叶行舟把矿泉水瓶往桌上一砸。
“是想揍人!想揍那些画面里的侵略者!”
“那是屏幕上的画面,你怎么揍?”
“所以我才憋得难受啊!”
上铺的张一帆翻了个身。
声音闷在枕头里。
“你们别说了。”
“我太姥爷从东北逃难出来的时候,裤腿上的弹孔到死都没缝。”
“他说留着,当记号。”
随后,三个大男人也不再言语,周围陷入一片安静。
电脑屏幕里,直播画面还在继续。
叶行舟攥着矿泉水瓶。
瓶身已经完全变形了。
……
国家大剧院,后台通道。
壁挂电视屏幕里。
江寒那句“此城,永不为尔等乐土”的画面还在回放。
陈语嫣靠在墙上。
双臂环抱在胸前。
手指扣着自己的上臂。
用力。
很用力。
她在想一件事。
自己的《梨园颂》——唱的是什么?
唱的是太平盛世里梨园的繁花似锦。
而江寒的《赤伶》——唱的是什么?
唱的是那些繁花被战火烧尽之后,伶人用命守住的最后一点火种。
一个在歌颂结果。
一个在祭奠过程。
没有那些“永世不得安生”的先辈们拼死守护……
哪来的盛世给你歌颂?
想到这,陈语嫣的手指从上臂松开了。
垂在体侧。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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