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户部尚书的脸色极其难看。
“可那也是祖宗拼下来的江山啊!左老大人不过是进言了一句,就被直接发配了伊犁。那伊犁是什么地方?老大人快七十岁的人了,走到半路就得喂狼。”
另一名大理寺卿叹了一口气,手里捏着佛珠的手微微发抖。
“这哪里是卖国。人家这是拿整个华夏的家底,去换他们那几万满洲镶黄旗的主子能在龙椅上多坐几天。”
“宁赠友邦,不予家奴……咱们这些汉臣,就是人家防着的家奴。防咱们,比防洋鬼子还甚啊!”
几个人停在路口,谁也没有接话。
风刮过胡同口。
户部尚书跺了跺脚下冰冷的青石板。
“方宇那个叛逆……真有那么可怕吗?”他喃喃自语。
吏部侍郎往掌心哈了一口热气。
“可不可怕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大乾,咱们是保不住了。”
“连李中堂那等定海神针,都在朝堂上被生生扒了权,软禁在府里。咱们这些人,迟早也得跟着这艘破船一块儿沉了。”
几名汉族重臣面面相觑,各自的眼底都闪过一种难以名状的危机感与凄凉。
夜,越来越深。
京城东单的一条胡同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巡夜的更夫。连狗叫声都被冻结在寒风里。
这座挂着李府匾额的深宅大院门前,显得异常冷清。门口原本站着的两对石狮子,此时在几支摇曳的火把照耀下,投射出张牙舞爪的怪影。
四个腰间别着短刀的满洲步军营士兵,像木桩子一样死死地守在李府大门外。他们是奉了老佛爷的口谕,专门在这儿“护卫”被罢免软禁的李鸿章的。
胡同口的阴影里。
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甚至连铜铃都取下来的青帷小马拉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雪地里。
车帘掀开。
几个穿着普通灰布粗布长袍的人,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微胖、留着两撇胡须的老者。他将头顶的毡帽压得很低。
湖广总督,张之洞。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江总督刘坤一,还有几名在朝堂上一直未曾表态的汉人封疆大吏。
这群人跺了跺脚上的雪。互相对视了一眼。
张之洞从袖子里摸出一锭足有十两重的足色马蹄金。
他给身后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众人借着房屋的暗影,一点点向李府的侧门摸去。
在那里,同样守着两个呵欠连天的步军营士兵。
张之洞没有犹豫。他走上前,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
“谁!”
那两名士兵猛地清醒过来,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张之洞没有说话。他直接将那锭马蹄金扔在两人的脚边。金子砸在冻土上发出一声极其诱人的脆响。
两名士兵的眼睛瞬间直了。
“兄弟。”刘坤一上前一步,压低嗓音。“拿去喝酒暖暖身子。我们哥几个,进去瞧瞧我们家李老爷。”
那两名士兵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锭顶得上他们半年军饷的黄金。
两人默契地一人一脚,把金子踩在鞋底,然后极为迅速地转过身去,面朝胡同的墙壁,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张之洞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木门。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几名权倾一方的汉族总督和重臣,就像是做贼一样,消失在这座沉寂的院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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