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单。
被严密封锁的李鸿章府邸。
深夜的风顺着窗户的缝隙往里钻,书房里的烛火被吹得忽明忽暗,爆出一朵黯淡的灯花。
李鸿章披着一件半旧的灰鼠皮披风,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
一本发黄的《资治通鉴》摊在桌面上,但他却连半个字都看不进去。
前几日在太和殿上的场景,就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子里来回翻腾。
李鸿章伸手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嗓子眼有些发痒。
他捂着嘴,闷闷地咳嗽了两声。
这大乾的江山,就像他这副快要油尽灯枯的身体一样。
四处漏风,补都补不过来。
“吱呀。”
书房原本虚掩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冷风倒灌进来,书桌上的烛火猛地一闪差点熄灭。
李鸿章手里的书直接掉在桌案上,他惊得出了一身冷汗,抬头看去。
他本以为是门外那个满洲步军营的守卫进来催他熄灯。
门缝被一点点推大。
几个穿着普通灰布粗布长袍,头戴破毡帽的人影,像泥鳅一样迅速挤进了书房。
走在最后的一个人反手将门死死地拴上。
“你们是何人?”
李鸿章猛地站起身,伸手去摸桌上的惊堂木。
“李公!”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微胖老者将头上的破毡帽一把扯下,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磕在了书房坚硬的金砖地面上。
紧跟在他身后的刘坤一和另外三名官员,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跪了下去。
李鸿章借着摇曳的烛光,看清了那张留着两撇胡须的脸。
他那双昏黄的老眼瞬间瞪大,握着惊堂木的手僵在了半空。
“香涛(张之洞的字)?砚庄(刘坤一的字)?!”
李鸿章绕过书桌。几步跨上前,弯下腰想要把他们拉起来。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外头可全是老佛爷派来的步军营兵丁!”
“你们这等封疆大吏,深夜乔装潜入老夫这软禁的囚笼……若是被抓了现行,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啊!”
张之洞没有顺着李鸿章的力道站起来。
他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位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当朝首辅,眼眶突然红了。
“中堂大人。”
张之洞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那是极度的悲愤压抑在喉咙底下的破裂声。
“我们也是逼不得已,才行此危险之事啊!”
“大乾……大乾的根骨,在今日算是彻底烂透了啊!”
刘坤一在一旁已经是泣不成声。
这位统领两江、手握重兵的老帅,此刻像个受尽了委屈的老农,眼泪顺着皱纹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李鸿章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出什么事了,站起来说!”
李鸿章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硬生生将张之洞从地上拽了起来。
张之洞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咬着牙说道。
“中堂,前几日散朝之后,老佛爷单独留下了那些满人亲贵。”
“肃亲王善耆向老佛爷献了驱虎吞狼的毒计,要请沙俄出兵去关外对付方宇您可知晓?”
“这事老夫在朝堂上就知道。”
李鸿章跺了一下手里的拐杖,脸色铁青。
“老夫拼了命地劝谏……引老毛子入关,那大连和旅顺就再也回不来了,这是引狼入室的昏招!”
“可老佛爷就是不听,还要夺了老夫的权,这我也认了……”
“不止是大连和旅顺。”
刘坤一在一旁抽泣着开口。声音悲切。
“中堂大人,那沙俄的公使喀西尼贪得无厌!他知道大连和旅顺早就是他们碗里的肉,他不满足。”
“他狮子大开口,要求大乾事成之后,将南海的海南岛永久割让给俄罗斯帝国!”
李鸿章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向后退了半步,撞在书桌的边缘。
“海南岛?”
他的嗓子劈了音。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喀西尼当真是这么要的?那可是大乾南海的门户啊!”
“要了。”
张之洞的拳头死死地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肉里。
“兵部左老大人冒死进谏,陈明海南岛的利害。若丢了海南,江浙两广皆在红毛鬼子的炮口之下。大乾的半壁江山就悬了。”
张之洞盯着李鸿章,一字一顿。
“结果,老佛爷不仅没听,反而听信了那几个满洲贝勒的荒诞之词,直接剥了左老大人两朝元老的顶戴花翎,抄家发配去了伊犁!”
“而且,她当着我们这些汉臣的面,痛骂咱们吃里扒外。”
张之洞深吸了一口气。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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