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交民巷。沙俄公使馆。
善耆听着喀西尼嘴里吐出“海南岛”这三个字,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公使大人,这……这万万不可啊!”
善耆脸上的横肉都在剧烈颤抖,他往前凑了半步,双手胡乱地比划着。
“那琼州府(海南岛)悬于南海,虽说是烟瘴之地,但毕竟是我大乾的南疆大门。”
“您这索要之地,未免……未免离东北太远了些。”
善耆急得满头大汗,“老佛爷的底线,也就是大连和旅顺。若是再搭上整个海南,小王回去没法交代啊。不如您再宽限些,咱们可以折算成白银……”
喀西尼没有理会善耆的哀求。
他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一顶哥萨克皮帽,戴在头上。
“肃亲王阁下。”喀西尼将手里的伏特加酒杯重重地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大俄罗斯帝国的双头鹰,不仅需要看护北方的冻土,也需要南方的暖风。”
喀西尼转身向外走去,看都没看善耆一眼。
“条件我已经开出来了。答不答应是你们的事。不过我要提醒您,您那位方宇阁下的军队,可是离你们的皇陵越来越近了。管家!送客!”
善耆还想再上前求情,两名身材高大、犹如铁塔般的沙俄卫兵已经挡在了他面前,粗壮的胳膊像两扇铁门一样将他往外推。
善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就像个被拔了毛的鹌鹑一样,被半推半赶地赶出了沙俄公使馆那扇沉重的西洋铁艺大门。
冷风倒灌进他因为惊慌而大敞的领口,冻得他狠狠打了个哆嗦。
一个时辰后。紫禁城,储秀宫。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劈啪作响,但也驱不散满室凝重的死气。
“砰!”
慈禧将手里那串上好的迦南香念珠狠狠地砸在炕桌上,珠线断裂,圆润的珠子撒了一地,滴滴答答地滚得到处都是。
“老毛子欺人太甚!”
慈禧那张涂着厚重水粉的脸已经完全特殊了,护甲深深地嵌进软垫里。
“哀家给了他们大连,给了他们旅顺!他们居然还得寸进尺,想要哀家的海南岛!这群罗刹鬼子,简直是贪得无厌、狼子野心!”
善耆跪在碎裂的佛珠堆里,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连个大气都不敢喘。
大殿两侧站着的王公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老佛爷的霉头。
此时,一位胡须花白的老臣猛地出列。
他是兵部左侍郎,一位历经同治、光绪两朝的老臣。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将顶戴摘下放在身旁。
“老佛爷明鉴!此事万万不可答应俄人!”
老臣的声音带着极其悲愤的颤抖,在这压抑的暖阁里显得掷地有声。
“那海南岛,乃我大乾之南海屏障、华南之锁钥!一旦将其割让给沙俄,我大乾的南疆大门便彻底洞开。老毛子的军舰从此可肆意游弋于两广之海面,甚至截断我东南半壁之海运命脉!”
老臣猛地向前膝行半步,眼眶赤红。
“且海南岛上物产丰饶,不仅有制备火器舰船所急需的铁矿奇石,更是扼守南洋西洋商船北上的通衢要道。若是今日给了沙俄,明日英法等国必生效仿之心。届时我大乾海疆尽失,四海不防,东南膏腴之地皆在洋人炮口之下,国将不国啊老佛爷!”
老臣说得声泪俱下,每一句话都像是带着血。
慈禧坐在炕上,原本紧绷的脸色出现了一丝迟疑。她虽然对南方的蛮荒之地不甚上心,但“东南膏腴之地皆在洋人炮口之下”这句话还是刺中了她的痛点。要是连收税的地方都被洋人掐住了脖子,大乾的日子确实难熬。
她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软垫。
“这……”
就在慈禧犹豫的当口,一旁站着的几名满洲亲贵互相使了个眼色。
镶黄旗的一位都统率先跨了出来,冷笑了一声。
“老大人此言差矣!”
那满洲都统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黄马褂,满脸的不以为然。
“不过是个悬在海外、终年瘴气横生的蛮荒小岛罢了。那种地方,连个像样的八旗驻防都没有,丢了便丢了,有何可惜之处?”
都统冲着慈禧拱了拱手。
“老佛爷,现在这大乾的天下,最要紧的是什么?是关外的祖宗陵寝!是那三百年龙兴的根基啊!若是让那方宇的乱党带着火器打进盛京,破了风水,那才是真正的国将不国!”
另一个满人贝勒也赶紧站出来帮腔。
“对啊。再说了。咱们大乾的水师,不是刚刚才在黄海全军覆没了吗?那几艘破木船连个响都没放出来就沉了底。”
“如今这大乾,既无铁甲舰,又无水勇。就算留着那海疆又有何用?还不是如同那敞着大门的院子,随便那些洋人的兵舰出出进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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