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低头,更没有伸手。
这种在地主家当小厮的活计他以前干过无数次,但他现在记着教官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们是为自己而战。
我们,有脊梁。
“快点啊,聋了?”
赵德财有些焦急。
他见李二狗不搭理,索性一松手,整个人软绵绵地蹲了下去。
“李、二、狗。”
赵德财那带着些许命令口吻的声音,打破了这一角阵地的寂静。
“你别以为在这大营里我不敢动你, 你总有出去的一天吧?!”
“不伺候爷,信不信爷出去整死你!”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沉重的脚步声,从方阵侧面传了过来。
李二狗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阴影覆盖了过来。
那是龙国教官。
他的皮靴踏在积雪和泥土上,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闷响。
“你在干什么?”
教官的声音像一块冰冷的铁,砸在赵德财的脊梁骨上。
赵德财吓了一跳,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却没有多少畏惧。
反而堆起了一丝极其熟练且油滑的笑容。
“教官大人,您看我这身子骨弱,实在是站不动了……”
“我就想让这小兄弟帮个忙,我给他钱,真的,这是你情我愿的事……”
教官没有笑。
他看了一眼李二狗,又看了看正一脸理所当然的赵德财。
“站好。”
教官的话简短且短促。
赵德财扭了扭腰,他甚至从腰间的武装带里掏出了一块银圆,作势要往教官手里塞。
“爷,您辛苦。”
“我知道你们这规矩大,但咱们这些家里有根基的人,来这儿是为了上阵杀敌,为了以后能给方爷当个左膀右臂。”
“这站桩跑步的,那是马戏班子里练猴把戏,咱们不练这些没用的,哪怕多练练骑马打枪呢……”
教官依然冷着脸,他看着赵德财手里的银圆。
“你这是……在收买我?”
赵德财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得意地拍了拍巴掌。
“哪能叫收买呢?这是孝敬!”
闻言,那名教官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整个一班的新兵。
“所有人,听着。”
教官的声音极其洪亮,惊起了远处树林里的一片寒鸦。
“军队,是战争的机器!纪律,是这台机器的灵魂!”
“在这个校场上,没有高低贵贱,没有少爷小厮,只有同生共死的战友!”
教官盯着赵德财。
“我们的队伍,是人人平等的队伍。”
“你在新兵条例的第一条上签了字,你就该知道,雇佣战友、支使战友,这是对这身军装最大的侮辱。”
赵德财有些不乐意了。
他把银圆收回袖子里,昂着头道。
“爷,这就是您的不对了。”
“这种事你们也管,这也太不通人气了!”
“我也不怕告诉你们,在这齐鲁大地上,离了咱们这些有头有脸的人支持,你们这群人,早晚会被老佛爷的十万大军给剿得渣都不剩。”
“抬举你叫你一声爷,不抬举你,你就是个臭丘八!还跟我摆上谱了……”
教官没有再跟他废话。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方阵边缘的两名哨兵。
“赵德财,明知故犯,公然违抗军纪,企图收买教官,腐蚀战友。”
教官的手指猛地指向大营正门的方向。
“责令立刻开除军籍,没收已发军粮和俸禄,立刻清理出去!”
赵德财彻底傻了眼。
他根本没反应过来,两名强壮的新军战士已经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的胳膊。
“你们敢……我爹可是赵大掌柜!”
赵德财奋力挣扎,但他那点力气在经过特战训练的战士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残叶。
“放开我!我不当这破差事还不行吗!”
“你们等着,等朝廷的大军一到,我让你们全掉脑袋……”
两名战士没有任何回应,直接拖着叫嚣的赵德财,像丢一块腐烂的破木头一样,直接扔出了大营那厚重的铁丝网门外。
校场上一片死寂。
两千多名新兵,连呼吸都压低了频率。
李二狗死死地攥着那双已经冻木了的拳头。
他看着那个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少爷,竟然因为支使自己这样一个穷小子,就被如此干脆利落地扫地出门。
这种事情,在他以往那十七年的流亡生涯里,别说见,听都没听过。
他原本以为,那些官兵一致、人人平等的话,只是写在榜文上骗人的瞎话。
可现在,他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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