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卫的子夜。寒风如刀。
没有月光。漫天的乌云把星光遮得严严实实。
距离水厂正门五里外的一处枯树林后。鄂尔多勒住了胯下的高头大马。
他身上披着厚重的棉甲。外面罩着一件挡风的黑色大氅。三万名从保定府调来的武卫军主力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在雪地里无声地铺开。为了抢夺水厂的物资。他没有通知法租界里的洋人。甚至连那些用来当炮灰的绿营兵都没带。全是自己的中军精锐。
鄂尔多举起千里镜。看向远处。
那座钢铁水厂的轮廓在黑暗中像是一头死去的巨兽。没有些微灯火。只有几个烟囱还在往外冒着黑烟。空气中隐隐约约还能闻到那种夹杂着石灰和腐肉的刺鼻气味。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鄂尔多那多疑的性格依然在作祟。
“再去探。”
他放下千里镜。冲着身边的斥候挥了挥手。
几匹快马悄无声息地滑出阵列。朝着水厂的大门摸了过去。半个时辰后。斥候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雪地里。
“报大帅。水厂大门紧闭。墙头没有哨兵。那石灰堆里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今天刚扔出来的病尸。死透了。里面连点人声都没有。”
鄂尔多紧绷的脸皮终于松弛下来。嘴角忍不住向上挑起。
聂士成没有骗他。那场毒狼烟和霍乱尸体。真的把一万多反贼全都变成了死鬼。
“传令下去。”
鄂尔多拔出腰间的宝剑。剑锋指向水厂。
“前锋骑营。给本帅把那两扇破铁门撞开。步勇跟上。只要杀进去。满厂子的现洋和粮食。谁抢到算谁的。方宇那贼子的脑袋。赏银万两。”
三千名披着棉甲的满洲骑兵瞬间沸腾了。他们已经在雪地里饿了好几天。听到有吃的和现洋。所有的军纪都被抛到了脑后。
马蹄声如同闷雷般在盐碱地上滚动起来。三千骑兵像是一支脱弦的利箭。朝着水厂大门狂飙突进。后面跟着的两万多步兵也像疯了一样。嗷嗷叫着往前冲。
水厂主楼二楼的会议室里。
方宇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火机。
桌子上放着一台黑色的小型对讲机。指示灯一闪一闪地发着绿光。
水厂天台。
张作林趴在沙袋后面。脸上戴着那个特大号的军用双筒红外夜视仪。
在他的视线里。原本漆黑一片的雪地上。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色热源。那些红色的身影正在快速移动。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蚁。正朝着水厂的大门全速涌来。
张作林从大衣兜里掏出那个对于他来说如同神仙法宝一样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方爷。”
“这群鳖孙真来了。离大门还有两里地。全挤在一块儿了。黑压压的一大片。连个阵型都没有。纯粹就是赶集抢肉吃。”
对讲机里传来方宇平静的声音。
“继续盯。放近了再打。”
张作林放下对讲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转过头。看向天台下方。
水厂大门后的防线空地上。一排排用伪装网盖着的东西已经被扯开了真容。
五十门六三式一零七毫米多管火箭炮。像是一个个沉默的钢铁杀手。整齐地排列在战壕后方。每一门火箭炮都有十二根发射管。此时。所有的发射管都已经高高昂起。那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大门外那片开阔的盐碱地。
李济源带着二百多个水师学堂的学生兵。赤着膀子站在寒风里。他们手里拿着连接着点火装置的电线。全神贯注地盯着方宇所在的二楼窗户。
两里。一里半。一里。
红色的热源在张作林的夜视仪里变得越来越大。甚至能看乾那些乾军骑兵挥舞马刀的动作。
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那些传说中的连珠快枪并没有响起。这让冲锋的乾军更加肆无忌惮。密集的阵型挤在一起。连转个身都困难。
“方爷。”
张作林对着对讲机狂吼。
“五百米。进圈了。”
二楼会议室里。
方宇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猛地推开那扇封死的木板。寒风夹杂着乾军震天的冲锋声倒灌进来。
方宇举起手里的金属火机。大拇指重重地按下。
“啪。”
一团幽蓝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起来。这是约定的总攻信号。
楼下的李济源看到火光。双眼瞬间充血。
“点火。”
二百多名学生兵同时按下了手里的起爆电钮。
这是跨越了时代的火力宣泄。这是穷火力的极致浪漫。
五十门一零七毫米多管火箭炮。六百根发射管。在同一秒钟。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炽热的尾焰瞬间将水厂正前方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巨大的后坐力扬起漫天的飞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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